上午最後一節課是商業模擬。
教授在講臺上放著一家虛擬企業的財務報表，讓在座的學生分析該企業在供應鏈管理上的漏洞。
林以昕低著頭，筆尖在草稿紙上畫出一條新的連線線——B5公司，註冊地在江右省某地級市，法人代表是她之前標註過的C3，而C3在另一個頁面被證明是王立妻子彭紅霞的遠房表弟。
這條線一旦成立，就意味著王立透過親屬代理的方式間接控制著至少五家長期承接市政工程的企業。
她在B5旁邊打了一個星號，筆尖因為用力而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微微凹陷的小坑。
下課鈴響了。
教授合上平板宣佈下課。
周圍的椅子被推開，學生們陸續起身。林以昕把草稿紙摺好夾進課本里，正準備收拾筆袋。
一道聲音落下。
“你可真有意思。”
來自右上方，清朗的，漫不經心的，像一片從高處飄落的銀杏葉。
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她的耳朵裡。
林以昕的手指在筆袋上停了一瞬。
等她反應過來，猛地抬頭——沈則己經從座位上起身。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步伐不緊不慢，己經走到教室門口了。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緩腳步，就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或者說他說完了之後就不覺得需要留下來看她的反應。
短短六個字。
你可真有意思。
他看到了。他猜到了。
那個從第一節課起就把目光釘在窗外和鋼筆上的沈則，那個所有人都以為他對周遭一切毫不關心的沈則，一首在看她的草稿紙。
不是一眼，不是掃過——是看懂了。
是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代號和箭頭裡，讀出了她在做的事情。
她以為自己在利用他不看她的庇護，卻不知道他一首在注視著她。
林以昕坐在原位，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
是因為那六個字，他說出來的語氣太過平淡，太過隨意。
但他不是一個會說廢話的人。
如果你做的事在他眼裡毫無價值，他不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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