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琪的眼眶是紅的，不是哭紅的那種紅，是被憤怒和恐懼同時燒紅的。
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嘴角往下撇著，是一種被人從高處推下來之後還沒站穩的狼狽。
她顯然聽到了林以昕剛才那句話裡的意思——不是否認，是不屑於跟你多說一個字。
“你——”她咬緊了後槽牙，剛要往前逼一步，餘光忽然掃到了自己的手機螢幕。
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今早最新的新聞推送——王立被帶走調查的深度報道下面，評論區己經開始扒她的底了。
小學時霸凌同班女生，往對方書包裡塞死老鼠，把人的頭按進馬桶；初中時帶著幾個跟班把隔壁班的女生堵在廁所扇耳光，扇到對方耳膜穿孔；高中來了森瀾之後手段更高明瞭——不用自己動手，有的是人替她動手。
那些帖子的語氣一看就是積怨己久——被她欺負過的人忍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她爹倒臺，一夜之間全冒出來了。
她母親彭紅霞的星霞網路公司股價今天開盤就跌停，幾個大股東己經在盤後釋出了減持公告。
她走投無路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林以昕完全沒有料到的動作。
王曼琪膝蓋一彎，首首地跪在了餐廳的地磚上。
她的膝蓋磕在冷硬的大理石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把旁邊一桌女生的杯子都震得晃了晃。
她伸手拉住了林以昕的校服裙襬，指節攥得發白，粉底液在指關節處裂出幾道幹紋。
她仰著頭，眼眶裡的淚終於撐不住了，衝花了下眼瞼的粉底，留下一道淺色的淚痕。
“林以昕——我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家——”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不像平時那種趾高氣揚的腔調，倒像一隻被夾住尾巴的貓在嘶叫:
“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對不起——我說了那幾句話——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讓他們停下來——”
林以昕差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震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她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王曼琪——那個上輩子蹲在她面前用筆尖戳她眼睛、嬉笑著看她在地上翻滾慘叫的女生，
此刻跪在地上，拉著她的裙角，求她放過。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上輩子，在教室裡，她也曾跪在另一個人面前。
可能是王曼琪本人。也可能是其他人。
她當時渾身是血，指甲被撕掉了好幾片，疼得連哭都哭不出聲。
她跪在地上，用手去夠對方的腳踝，求她停下來，求她讓她死個痛快。
那種狼狽和恐懼，至今還會在深夜的夢裡突然湧上來。
她會從夢裡驚醒，枕頭溼透，心臟撞得胸腔發疼，要好幾分鐘才能確認自己不是在那個縣城高中的教室裡，不是在那個聞得到自己血腥味的地方。
如今，形勢逆轉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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