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很明顯越來越忙了。
離他十八歲繼承沈氏集團還有半年。
這半年的時間像一根越拉越緊的弦，林以昕雖然看不到弦的另一端拴著什麼，但她能從沈則來學校的頻率裡感受到那根弦的張力以前他一週還能來上兩三節課，現在基本都不會來上課了。
教室右邊那個座位空著的時候越來越多，桌面乾淨得連一點灰塵都沒有，那支銀灰色鋼筆也不再出現在她餘光裡。
但隔一兩天，他會去籃球場打球，然後叫她過去。
每次都是同樣的方式——她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來，一條來自那串她爛熟於心的號碼的簡訊，簡潔到連標點符號都省著用：幾點，籃球場。
她收到簡訊的時候，有時正在宿舍做題，有時正在餐廳吃飯，有時正在自習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發呆。
不管在做什麼，看到那條簡訊的瞬間，她的心跳都會漏掉一拍，然後她會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回一句“好的”。
她從不提前到。
不是因為不想見他，恰恰是因為太想見，所以才不敢提前。
她知道他在打球——他打球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按了慢放鍵，比如他額間那滴汗，沿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落到鎖骨，匯入線條明晰的胸肌線上的一片溼潤這類，總在她記憶裡反覆播放，令她每一次都要狠狠掐自己一把才能不繼續想。
她怕自己去早了，站在場邊看他打球，會不小心控制不好表情，顯得太花痴，太無所事事，太像是在等他——雖然她本來就是在等他。
她不想讓他覺得她除了等他之外沒有別的重要的事做。
雖然她確實也沒有什麼更重要的事:什麼事能比多看幾眼自己喜歡的人重要。
但是她不想被發現得太明顯。
所以她每次都卡著他說的時間點過去，誤差不超過兩分鐘。
從宿舍到籃球場需要五分鐘，她就在收到簡訊後算好時間，在房間裡多坐一會兒，或者繞遠路走，或者在連廊拐角處停下來假裝看手機。
到的時候剛好是他說的那個時間，他通常剛打完最後一局，球剛甩給旁邊的男生，正單手拉起衣襬擦汗。
她站在場邊，表情平靜，呼吸平穩，好像只是恰好路過。
“等我十分鐘。”他說。
“嗯。”她點頭。
然後她坐在場邊的長凳上等，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假裝在整理什麼筆記。
其實備忘錄上寫的都是她今天查到一半的線索——某個企業的工商變更記錄、某條被刪除帖子的釋出時間、某個IP地址的歸屬地。
她用指尖在螢幕上劃拉，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這些資料上，而不是更衣室裡那個正在換衣服的人。
但她的耳朵不聽使喚，總是能精準地捕捉到更衣室門開啟的聲音，然後她的目光就會從手機螢幕上偷偷抬起，掃向那個方向。
等他換好一身乾淨的休閒服從更衣室走出來，半乾的黑髮微微垂在額前，身上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她就會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跟在他身後，安靜地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