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籃球場到校門口這段路，他們並肩走著。
她走在他右邊，落後小半步。
兩個人的肩膀時不時會摩擦到——他的外套袖子擦過她的校服袖口，很輕，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面上，但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的皮膚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酥麻感從肩膀一路傳到指尖。
她不確定他能不能感覺到。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穩，目視前方，表情淡淡，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很多時候，兩個人都在各自想各自的事情。
沉默像一層薄薄的霧，裹著他們並肩走過的每一段路。
她在想順著王立這條線還能怎麼查下去——彭紅霞的星霞網路公司被查處之後，有幾個關聯企業迅速登出了，登出時間就在調查公告發布的前一天，像是提前收到了風聲。
是誰給他們通風報信的？這條線往上走，會不會牽出比王立更大的魚？而那些被登出的企業裡，有一家的法人代表名字她總覺得眼熟，好像在郭萍給的學生資料裡見過，但她想不起來是哪一頁。
而沈則，大概就是在想怎麼做好沈氏集團的交接。
在想董事會上那幾個搖擺不定的老股東要怎麼爭取，在想離岸架構裡還有幾個他還沒摸清的殼公司，在想十八歲生日那天他能不能拿到足夠的票數把他外公沈霆坤，從執行董事的位置上推下來。
他從來不說這些。
他也從來不說他每次從家裡回來時身上的低氣壓是怎麼來的，不說他為什麼從來不在校住宿，但唯獨為了替她頂罪在學校住了一晚。
各想各的，互不打擾。
這種沉默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變成了一種默契。
她不需要絞盡腦汁找話題，他也不會覺得她安靜得無聊。
即使一句話不說，也不會覺得尷尬。
兩個人並肩走過靜淵廊道，淺水池倒映著晚霞和他們的影子，空氣裡是初夏傍晚特有的溫潤，帶著香樟樹葉和草坪修剪後的清香。
這十幾分鐘的路程，是她在這所充滿審視和議論的學校裡最平靜、也最珍惜的時間。
一般一起上了車，開出校門不到十分鐘他就下車了。
他會讓司機先送她到別墅，自己換另一輛車去別的地方。
早上的時候也不會再一起進校門，因為沒必要——有很多人看到他們一起出去就夠了。
她一個人走進校門，穿過廊道，去餐廳吃早餐，接受那些她己經習以為常的複雜目光。
沈則只需要每隔一兩天和她一起出校門一次，就足以維持“沈則喜歡林以昕”這個全校共識的有效期。
他深諳這所學校的資訊傳播規律，知道流言的保質期有多長，知道多少頻率的“同框”剛好夠讓所有人保持忌憚而不會產生多餘的好奇。
他在用最低調的方式給她續這張護身符，低調到她有時候，都差點忘了這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