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己經被立案調查了。
官方通報的措辭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在接受組織審查”，網上聲討過他的人都一片雀躍。
她凌晨發的那些帖子，被網友自發整理成了時間線和證據鏈，轉發量突破了平臺的歷史記錄。
有人把王立違規審批的專案，列成了一份長長的清單，有人把她貼出的那些拆遷補償記錄，做成了視覺化地圖，還有人開始自發挖掘彭紅霞的星霞網路公司，背後的股權結構。
一場由她點燃的火，現在己經不需要她再往裡面添柴了。
彭紅霞的公司也因為稅務問題被查處。
星霞網路的辦公大樓被查封那天，有媒體拍到了現場照片——玻璃門上貼著封條，幾個員工抱著紙箱從側門走出來，表情茫然。
曾經在江右省風頭無兩的網路公司，不到一個月就垮了個乾淨。
王曼琪沒幾天就退學了。
沒有人送她，沒有人開歡送會，甚至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認識她。
她走的那天早上，走廊上有幾個女生看到她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據說她的眼睛是腫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神氣，低著頭的姿態，跟那些曾經被她霸凌過的女生一模一樣。
訊息在學生群裡傳了不到十分鐘就沉下去了，沒有人替她惋惜，也沒有人落井下石——大家對她的興趣，在她退學的那一刻就己經結束了。
她退學後不久，網上就傳出了她己經自殺的訊息。
林以昕是在凌晨兩點看到這條訊息的。
她剛跑完一組資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習慣性地重新整理了一下幾個平臺的熱搜榜，然後看到了那個名字。王曼琪。前面加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字首：“王立之女”。
訊息來源很模糊，只有幾張打了碼的聊天記錄截圖和一條語焉不詳的“知情人士透露”。
她放下手裡的筆，開始從網路上追溯訊息的源頭。她找到了最早釋出這條訊息的賬號，追蹤到賬號的註冊IP和日常活動範圍，又順著評論區幾個疑似知情人的發言，找到了幾條在王曼琪退學後不久就被刪除的帖子。
那些被刪的帖子裡有人提到，王曼琪回到老家之後被一群曾經得罪過的女生盯上了，她們輪流去她家樓下堵她，在她家門口用噴漆寫字，把她的手機號掛到不良網站上，給她發恐嚇簡訊，其中有個帖子的措辭是：
“她以前讓別人耳膜穿孔的時候想什麼了，現在不過是還回來。”
林以昕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綜合所有能找到的資訊，得出了自己的判斷：自殺是真的。
但這件事，不一定是王曼琪自己選擇的。很可能是被自殺，至少是被逼自殺。
王曼琪仗著家勢恃強凌弱、囂張跋扈慣了，從小欺負過的人不止一個兩個。
那些人以前不敢動她，是因為她爸是副省長，她媽是網路公司總裁，動她就是動王家的臉面。
現在她爸倒了，她媽的公司垮了，她成了沒有殼的蝸牛，那些人自然一個也不會放過她。
林以昕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那些零碎的證據，心情很複雜。
不是同情——她沒辦法同情一個上輩子用筆尖戳她眼睛、在她說“讓我死”的時候笑著說“再忍忍嘛”的人。也不是快意——她不是那種會從仇人的痛苦中獲得滿足感的人。
她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比她想象中更冷酷。
王曼琪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她從小學開始霸凌別人，被霸凌的人忍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她跌落，於是一擁而上把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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