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發現時，餘光裡多了一片深藏青色。
她以為是哪個同學進來拿東西，沒有在意，繼續低頭寫她的解題步驟。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那種一掃而過的、不經意的掃視，而是一種持續的、沉靜的、落在她側臉上的注視。
有溫度，有重量，像是在她皮膚上輕輕按了一根手指。
她猛地轉頭。
沈則不知在她旁邊坐了多久。他靠在椅子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己經在那裡坐了一整個下午，連那支銀灰色鋼筆都沒有在指間轉——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沒有玩任何東西，就那麼安靜地擱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他的肩膀微微偏過來，整個人面向她的方向，靠得不近，但目光的落點確確實實是她的臉。
她撞上他的眼睛，心臟差點沒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的眼神不似往常的清冷。
以前他看她的時候，目光淡淡的，像一層薄冰，能從她的臉上滑過去不留任何痕跡。
但此刻，那層薄冰好像被什麼東西化開了。雖然沒有融化，但是變薄了。
薄到她能隱約看到底下極深極暗的某種流動——不是熱情，不是溫柔，而是一種更沉更重的東西，像是他在看一道他一首沒解開的題，看了很久，終於決定停下來重新審視。
她一時解讀不出那是什麼。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太燙了，燙到耳根，燙到脖子，燙到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血液在皮膚底下奔騰的熱度。
她慌忙低下頭，散開的長髮從耳側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今天沒有扎頭髮。此刻她無比慶幸這個偶然——髮絲像一道薄薄的簾子，替她擋掉了一半的窘迫。
“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尾音往上飄了一下，完全沒有她平時跟他說話時那種努力維持的平穩。
她低著頭，盯著桌上的草稿紙，紙上是那道做了三分之一的壓軸題，輔助線畫到一半，旁邊還有她剛才寫的兩個字——她發誓絕對不能被他看到的字。
她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往草稿紙上挪了挪，壓住了那兩個字的半邊。
問完她就後悔了。
這個人一般不都是非必要不出現的嗎？他上一次來教室是什麼時候？一週前？兩週前？每次來不是坐在自己座位上轉筆就是看窗外，連她攤開的平板都不多看一眼。
今天他不僅來了，還坐在了她旁邊，還看了她——看了那麼久，久到她發現的時候都不知道他己經看了多久。
他總不能是專門來看她做題的吧？
可她問的這個問題——“你怎麼來了”——聽起來太像一個想讓對方回答“來看看你”的蠢問題。
她沒有那個意思。她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她只是太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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