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正要走出教室的男生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那種“有人要撬沈則牆角”的幸災樂禍。
林以昕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溫度。
她稍微瀏覽了一下題目。
一道中等難度的力學題，考察的是牛頓第二定律在非慣性系中的應用，要畫受力分析圖，要分情況討論。
對她來說，這種題在高二就己經做爛了。
對在海外長大的顧言川來說，可能確實有一定的挑戰性——國外的物理課程更注重實驗和概念理解，不像國內高考這樣把力學拆成一萬種變體來反覆考查。
但問題不在於題目難不難，問題在於他為什麼不去問老師。
方老師還沒走，正站在講臺邊整理講義，走過去問一句只需要十秒鐘。
他不是不知道老師可以解答，他是故意來找她的。
她心裡不是很願意搭理他——她內心深處根本不願意搭理沈則以外的任何男生。
不是因為沈則要求她這樣，而是她自己就不想。
沈則在她的世界裡佔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不大，但剛好填滿了所有能被其他男生觸碰到的地方。
其他男生靠近她，她不會有任何感覺，只會覺得麻煩。
但顧言川不一樣。她討厭他是因為她看不透他——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讓她本能警覺的東西，不是危險，而是未知。
她決定給他講。
不是因為好心，是因為她想弄清楚他的來由。既然他主動送上門，她就順勢探一探。
“這道題的核心是受力分析，”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斜面圖：
“你先看物體在非慣性系中的受力情況，慣性力的方向跟加速度方向相反。這裡加了一個外力F，所以你要先判斷加速度的方向，再列出平衡方程——”
她講到一半，筆尖停在紙上的某個位置，忽然抬起頭，用一種不經意的、閒聊似的語氣插了一句：“對了，你之前在國外的課程，有詳細講過加速度嗎？”
她的問題問得自然極了，像是為了調整講解的難度才隨口問的。
但她的餘光緊緊鎖在顧言川的臉上，一秒都沒有移開。
顧言川的反應有片刻的遲疑。極短，短到如果她沒有專門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
他的瞳孔在鏡片後面似乎微微縮了一下，然後嘴角那個禮貌的笑容紋絲未動，自然地接過話頭：
“有講過，但沒有國內這麼詳盡。國外的題型跟國內差太多了，他們更注重實驗操作，不像這邊全是紙面上的受力分析。我剛開始做的時候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說到最後還抱怨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苦惱和自嘲：
“現在都不知怎麼才能跟得上進度，感覺自己像個插班生。”
林以昕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插班生——他就是插班生，但他用這個詞的方式太熟練了，熟練到像是在唸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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