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己經到了高三下半學期。
教室裡的倒計時牌翻到了二月，距離沈則滿十八歲，只有半個月了。
林以昕是在宿舍的書桌前翻日曆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一點的。
她盯著那個被她用紅筆圈了好幾次的日期——不是圈在臺歷的格子裡，而是圈在心裡——然後放下筆，往椅背上靠了靠，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自上次科技展之後，她己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見到他。
一個月，三十一天。她的手機螢幕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串她倒背如流的號碼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三十一天，足夠讓一個人的所有痕跡被日常淹沒，但她的日常裡到處都是他的痕跡——籃球場上運球的回聲、靜淵廊道石板路上她刻意放慢的步速、別墅書房裡那臺蒙了灰的電腦、餐廳角落裡她習慣性留著卻永遠不會有人坐的對面座位。這些痕跡像細小的針腳，時常紮在她心上，又癢又疼。
高三年級越來越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走廊上還是有腳步聲，餐廳裡還是有刀叉碰撞瓷盤的脆響，教室裡還是有人在課間聊天——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繃緊了的靜。
森瀾大部分學生都是選擇出國留學的，國外學校的招生時間不一，但大多比高考早兩三個月。
即便是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子女，到了這種關鍵時候也不敢懈怠。
畢竟考砸了不是隻丟自己的臉——回了家是要被數落的。
家裡花三百萬把你塞進森瀾，三年下來國際課程、馬術、帆船、高爾夫、私人定製的一對一輔導應有盡有，結果你連個像樣的Offer都沒拿到，你對得起誰？
更致命的是那些家裡有企業繼承權爭奪戰的——兄弟姐妹好幾個，誰拿到名校錄取通知書誰就多一塊砝碼，誰在申請季裸奔誰就永遠失去了坐在那張董事椅上的資格。
所以在森瀾讀了三年，最後你什麼都申請不到，就等於廢物一個，以後分家產都輪不到你。
所以高三最後這幾個月，連平時最囂張的少爺千金們都收斂了不少。
走廊上補妝的女生少了，在自習室裡戴著耳機刷題的人多了；餐廳裡聊的話題從誰跟誰傳緋聞變成了“你ED拿到了嗎”“我RD還在等”；馬術課的名額終於不再被秒搶光，因為沒人有空在關鍵時刻花一下午去騎馬。
就在這種繃緊的安靜裡，學校宣佈了一個訊息：要組織一次兩天一夜的畢業遊，全體學生無條件參加。
訊息在晨會上由校長親自宣佈，說完“這是森瀾的傳統，希望大家珍惜最後一次集體活動的機會”之後，下面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幾聲有氣無力的歡呼。
林以昕站在隊伍裡，面無表情。
她對畢業遊沒有任何期待——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會期待集體活動的人。在原來那所高中，她連春遊都不怎麼跟同學玩，總是被劉清雪拉著才勉強參與，這次沒有劉清雪，她更沒興趣。
但她知道這次活動的真正目的——學校不過是想給這群即將各奔東西的富家子女一個最後的社交場合，一次增進友誼的機會，以後畢業了天各一方還能保持聯絡，把“同學”變成“人脈”。
在上流社會，人際交往不是錦上添花，是生存技能。你不維持關係，就沒人替你牽線；你沒有自己的人脈網，就永遠只能依附在家族的資源上過活。
森瀾把這一點教得很透徹。
到了出發的日子。
豪華大巴停在校門口，車身是銀灰色的，在晨光裡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車前擋風玻璃上貼著森瀾的校徽——兩株水草在水面下交纏，三朵浪花浮於水上，下方三個字母S.L.A。
學生們陸續上車，林以昕找了個靠後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放在了裡面靠窗的座位上，自己坐在靠過道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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