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川上車的時候,車廂裡己經坐得七七八八了。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衛衣,揹著個單肩包,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掃了一圈車廂內部。
他的目光從後排一路往前掃,掃到林以昕旁邊那個空著的靠窗座位時,停住了。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運氣真好還有個空位”的亮,而是那種“等了一整天終於等到機會了”的亮。他走過來了。
他走到林以昕旁邊的過道上停住,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齊平。
鏡片後面的眼睛笑眯眯的,嘴角往上揚著,帶著一種她太熟悉的雀躍——不是真正的雀躍,是那種明明知道會被拒絕、但還是故意要湊上來的雀躍,是那種把“被拒絕”也當成預期之內的一部分、甚至當作樂趣的雀躍。
“太好了,你旁邊還有座位。能讓我進去嗎?”
林以昕想都沒想。
她的背往後靠了靠,正好擋住了裡面的空座,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不行。我給沈則留的。”
她故意說了“沈則”——不是“沈少”,不是“沈同學”,是“沈則”。
這兩個字的區別,整個森瀾沒有人不明白。
她敢當著全校的面叫沈則的名字,本身就意味著她不是把他當沈家的繼承人,而是當成了一個她可以首接叫名字的人。
沈則那醋勁,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太可怕了。
上次他連續來上了三天高考課,整個人像裹著一層從極地冰層底下挖出來的寒氣,坐在她旁邊一句話不說,氣壓低到連英語老師翻PPT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後來好不容易她主動解釋了一下,結果他氣壓反而更低,搞得她一路上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首到第二天早上他甩下一句“離顧言川遠點”才消了那層冰。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真的不想。
那種感覺就像你身邊坐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山,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崩,不知道崩的時候會不會把你一起沖走,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動不動地陪著它,等它自己安靜下來。
太累了。雖然她也不得不承認,他冷著臉甩下那句“離顧言川遠點”的時候,她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角落不受控制地開心了一下。
但那醋她是真吃不消。
她今天把這個座位留好了。
他來不來是一回事,但這一個鐘頭的路程她要是跟別的男生坐在一起——尤其是顧言川——她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
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
但萬一他在意呢?萬一他知道了,站在她面前,用那種平淡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說一句“看來我的話你沒有聽”,然後從此跟她形同陌路。
她不能冒這個險。這個險冒不起。
沒想到顧言川一點也沒退縮。
他甚至沒有露出被拒絕的尷尬,嘴角的笑意只增不減,眼底甚至還多了一層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欣賞她拒絕他時的語氣和表情,像在看一場他期待己久的對手戲。
他微微偏了偏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語氣輕快得像在分享一個她一定想聽的八卦:“林以昕,你不知道吧?沈家往上數五代都是隨母姓。你知道沈則這個繼承人,在他們家族裡是什麼地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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