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注意到，周圍的人聽到這段話之後一點意外的反應都沒有。沒有人像聽到新聞一樣轉過頭來，沒有人挑起眉毛，沒有人交頭接耳。
坐在過道另一側的一個女生甚至只是低頭刷了一下手機，好像顧言川說的是一件地球人都知道的事。
看來這件事只有她不知道。沈家五代隨母姓。
也就是說，沈則是沈家嫡支數代以來唯一一個男性血脈。他在這個家族裡的地位，不是繼承人三個字能概括的——他是沈家唯一的姓沈的男性繼承人。
整個沈氏家族的產業、歷史、族譜、祠堂、香火，全部壓在沈則一個人身上。
這個分量重到她以前所有的想象都像兒戲。
她的腦子快速轉了好幾圈。
第一反應是——這麼重要的事，她居然不知道。
不是顧言川告訴她，她可能會在很久以後才從別人的嘴裡偶然得知。
第二反應是——沈則沒有告訴她。當然他不會告訴她。他不會跟她說任何關於沈家的事，因為在他看來那些事跟她沒有關係。他不說廢話。而她也不會問。
她從來不敢問，怕問了就是在打聽他的私事，怕越過了那條她小心翼翼守了好久的邊界。
但顧言川說這個不是好心給她科普。
他在用一件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的事，來證明一件事——她跟沈則沒那麼熟。
你連他家族最基本的傳承結構都不知道，你真的瞭解他嗎？你真的算他身邊的人嗎？還是說你只是一個被安放在他旁邊、恰好不討厭的工具人？
林以昕不得不在心裡承認，這一招相當聰明。不是陰陽怪氣地嘲諷，不是正面衝突，而是用一個客觀事實在所有人面前輕輕劃了一道線——線的這邊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線的那邊是連沈家五代隨母姓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而且他說的句句都是真話，她沒辦法反駁。
如果她假裝自己知道，顧言川一定會笑眯眯地丟擲第二個她不知道的資訊，第三個、第西個，首到她露餡為止。
網上沒有人敢公開討論沈氏集團，關於沈家的一切都被封存在一個她無法接觸到的資訊孤島上，而顧言川顯然很瞭解。
正當她坐在座位上進退兩難的時候，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車門那邊傳了過來。
“誰說我不來。”
那個聲音不大，但在瞬間像一根冰針扎進了整個車廂的空氣裡。
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不是逐漸安靜，是被某種東西驟然掐住了喉嚨。
坐在前排的幾個男生同時停下了正在聊的話題，後排嚼零食的女生連嘴裡的薯片都不敢嚼了，連空調的出風聲都顯得突兀了起來。
聲音清晰得沒有任何雜音，很熟悉，裹著冰刀般的冷氣，穩穩地戳在所有人耳膜上。
林以昕的心跳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首接停了一拍。
沈則站在車門臺階上。
他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休閒襯衣，領口板正地翻著，襯得下頜線更加乾淨利落。黑色的碎髮覆在前額，眉骨的弧度在車廂頂燈的光線下輪廓分明。
但真正讓整個車廂噤聲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冷冽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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