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秦婉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從善如流地往後排走去:“婉婉,還好你肯收留我。”
走到後排座位的時候他還不忘回頭,對著林以昕的方向補了一句——語氣輕快而自然,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以昕同學,下次再有機會一起坐呀。”
林以昕的後背僵了一下。
顧言川這個人精,他當然知道這句話的效果。
他不需要沈則當場發火才能贏——他只需要在沈則面前說出這句話,就足夠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怕沈則,足夠在她和沈則之間塞進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刺。
而沈則己經坐到了她旁邊。
他落座的姿態很輕,和他每次在她旁邊坐下時一樣——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他的存在感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把整個車廂的空氣都壓重了三分。
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兩旁的扶手上,手指自然垂著,沒有轉鋼筆。
林以昕感覺到,顧言川補完那句話之後,身邊那股好不容易被她的笑容降了幾分的寒氣又上來了。
不是暴烈的怒意,而是一種冰冷的、沉默的、被壓得很深的低氣壓,沉甸甸地從他身上輻射出來,裹著她整個人的皮膚都在微微發涼。
她把手裡那袋還沒拆封的棉花糖塞到他面前。
棉花糖是學校統一發的,粉色的包裝,上面印著一隻胖乎乎的兔子,跟整個車廂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她把糖舉到他眼皮子底下,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帶著一點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哄人的意味:“你要不試試?很甜的。”
她以為他會不接。她做好了被他冷淡的準備,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不接她就自己拆開吃掉,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沈則沒有說話。
他垂下眼,目光在她手裡的棉花糖上停了一秒,然後伸手接過了那袋糖。
他用修長的手指捏住包裝袋的一角,輕輕撕了一道口子——動作不緊不慢,和他轉筆的節奏如出一轍——然後他做了一件林以昕完全沒有料到的事。
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那袋撕開了口子的棉花糖倒過來,輕輕抖了幾顆在她手心裡。
他的手指握在她手腕內側,掌心和指腹的溫熱,傳到了她的手腕。
她感覺她的心跳和脈搏都在瘋狂跳動起來,快到她覺得他一定感覺到了。
那些糖落在她手心,軟的,輕的,像幾片溫暖的雪花。
她的掌心微微蜷著,能感覺到糖粒的觸感和從他指尖傳來的那一絲涼意漸漸被她的體溫融化。
她低頭看著手心那幾顆粉色的棉花糖,又偷偷用餘光看了看他的側臉,他的表情還是很淡,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對他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以昕盯著手心裡的糖看了好幾秒,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可能不吃甜的。
她剛才那句“很甜的”顯然沒說服他。他沒把糖還給她,也沒有扔掉,而是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告訴她:我不吃,但你可以吃。
她笑了笑,把糖塞進了自己嘴裡。
棉花糖在舌尖上化開的瞬間,甜味從味蕾一路蔓延到心上,到某個她自己都說不清的位置。
確實挺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