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鐘的車程，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灰藍色天際線逐漸過渡到沿海公路的碧藍海面。
車廂裡大部分人都在補覺，空調的出風口吹著均勻的涼風，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又安靜下去。
沈則坐在她旁邊，幾乎全程都在看手機。他的手指偶爾在螢幕上滑動，偶爾停下來打幾個字，動作很輕。
林以昕注意到他的神情——他的眉骨微微壓低，眉心微凝。
眸間有一種她不太熟悉的凝重，薄薄地覆在瞳仁表面，像是在看什麼他不喜歡但必須處理的東西。
肯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在處理。
林以昕沒有問，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時長。
她不打擾，把目光轉向窗外。
窗外是沿海公路單調卻讓人平靜的風景——灰藍色的海面在遠處鋪開，浪花拍在礁石上濺起細碎的白沫，偶爾有幾隻海鷗從低空掠過，翅膀在陽光裡閃一下又消失在陰影裡。
她有意把自己放空，把腦子裡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像關掉瀏覽器視窗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關閉——不去想半個月後他的十八歲生日，不去想高考之後他會去哪，不去想那些關於“以後”的詞。
她不願想將來，她將來沒有他。
這句話每次浮上來都會被她立刻摁下去，但摁得再快，殘留的那一點點酸澀還是會從某個沒關嚴的縫隙裡滲出來。
車停在一個風景明媚的海邊。
下了車，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溼的、微涼的水汽，和森瀾校園裡那種被香樟樹過濾過的風完全不同。
沙灘是淺金色的，海水從遠處的深藍一路過渡到近岸的碧綠，白色的小浪花一排一排地推上來又退下去，在沙灘上留下泡沫的蕾絲邊。有幾艘救生遊艇泊在遠處的海面上，隨著波浪緩緩起伏，船身的白色漆面在陽光裡閃著亮光。
沙灘上己經搭好了遮陽傘和自助餐檯，服務生穿著統一的白色制服在擺放水果和飲料。
幾個男生先跳下車，把外套脫了搭在肩上，嚷著要去游泳。
女生們則三五成群地往陰涼處走，有的己經開始對著海面拍照片，快門聲咔嚓咔嚓的，清脆而輕快。
林以昕跟在沈則後面走出幾步。
他下車之後沒有往沙灘的方向去，而是沿著一條靠海的僻靜小路走了十幾步，避開了停車場和自助餐區的人流，在一棵歪脖子椰子樹下停住了。
他停得太突然，林以昕差點沒留神撞到他背上，鼻尖離他肩胛骨只有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在鹹溼的海風裡格外分明。
她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
然後沈則轉過身來，站得很近。
不是那種刻意的靠近——他站得理所當然，好像這個距離是經過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計算之後確定的最優解，不近到讓人不適，不遠到需要抬高音量。
但這個距離讓林以昕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的眼睛剛好平視他襯衫領口的第二顆紐扣，淺灰色的貝母紐扣，扣得闆闆正正。
她不敢往上看，怕一抬頭就撞上他的目光，又不敢往下看，往下看就是他的鎖骨——上次在籃球場她己經被那一寸弧線搞得整個腦子都空了，不能重蹈覆轍。
她的腦子在短短一秒內閃過一連串不合時宜的念頭：他不會想幹什麼吧！怎麼辦，她沒有任何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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