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超出“安靜同桌”範圍的實質性進展，她甚至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還是隻是習慣了她的安靜和知趣。
如果他突然——
然後沈則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從褲子口袋裡捏出那個小東西的動作很輕巧，像是捏著一枚棋子。
然後他的手越過她的視線，另一隻手輕輕撥了一下她額前的頭髮。
他的指腹從她的額角滑過去，帶起幾根碎髮，觸感微涼而乾燥，像一片被風吹過來的銀杏葉。
她的心怦怦首跳。
他把那個小東西夾到了她額前的劉海上。
動作很輕，輕到她幾乎沒有感覺到髮夾夾上去的重量，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髮絲間停留的那零點幾秒。
然後他把手收回去，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是一個確認，確認自己戴得正不正。
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線上那一道極細的淺色絨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快要把她整個覆蓋。她的臉首發燙，燙到她自己都覺得耳根在燒。
“裡面有個定位器，別掉了。”
聲音很淡，和他交代“找郭萍帶你出去就行”時一模一樣。
好像他剛才做的不是給她戴上了一個髮夾，而是遞了一份檔案讓她簽收。
然後他轉身走開了。步伐不緊不慢，深藏青色的背影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挺拔。林以昕站在原地，對著他的背影：
“哦，知道了。”
真是的，還以為要幹嘛呢。害她緊張得很。
她把目光從他背影上收回來，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額前那個髮夾——觸感是光滑的、微涼的，和他指尖的溫度剛好相反。
她用手撥了撥劉海，試圖讓髮夾和頭髮融為一體，但她的手指碰到髮夾的時候，總覺得它還在微微發熱，像是沈則把它從口袋裡拿出來時就己經捂過了。
她把不該有的想法甩掉。真是的，她難道還想他幹嘛？
她邁開步子往人少的地方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書包裡掏出小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一個粉色的櫻桃髮夾，小巧而精緻，夾在她烏黑的劉海上平添了幾分甜美的氣息。
她平時從不在頭髮上別任何飾品——在最開始那所高中，她連裙子都不穿，怎麼可能會戴髮夾？
後來來了森瀾，校服是穿了，頭髮也從低馬尾變成了偶爾披散，但她還是沒有在頭上夾過任何東西。這是她第一次戴髮夾。還是他送的。
她又摸了摸那個髮夾，指腹沿著櫻桃的輪廓輕輕轉了一圈。
彷彿上面還有沈則手上的溫度。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氣，把鏡子塞回書包。
然後她想了想，不對——為什麼要給她定位器？這裡全方位安保和攝像頭，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安保人員在巡邏，海上泊著十幾輛救生遊艇，沙灘邊的醫療點有數支專業醫療隊伍待命，每個學生都配了應急呼叫器，按一下就能定位到具體位置。
足夠保護這一百多個學生了，有什麼可擔心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應急呼機——是學校統一發的，出發前每人一個，腕帶式，防水，電池滿格。
她試著按了一下測試鍵，呼機亮了一下綠光。一切正常。
他給她的這個定位器，是額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