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婉看到林以昕走過來，跟周圍幾個正在聊天的女生打了個招呼便迎上去，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微微踮起腳尖，把嘴唇湊到她耳邊。
她今晚穿的鵝黃色蓬裙蹭在林以昕水綠色長裙的側面，兩種顏色疊在一起，像是春天裡撞在一起的兩種花。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沒有八卦的興奮，反而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你剛才跟孟哲軒聊那麼久，好幾個人都在拍照。群裡己經在說你是孟哲軒的新目標了。”
她頓了頓，用吸管輕輕攪著杯中還沒喝完的橙汁，冰塊在玻璃杯裡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還有人翻出了你去年在森瀾餐廳跟他同桌的照片，說你那時候就對他有意思。”
林以昕端起一杯果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讓他們說吧。越說越真。”她需要這些流言。
流言是這個圈子裡流通速度最快的貨幣，一旦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孟哲軒的新目標，就不會有人懷疑她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
秦婉婉沒再多問，她低下頭，用吸管在橙汁裡慢慢畫著圈，目光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擔憂。
她總覺得林以昕今晚的狀態不太對——笑得太標準，說話太滴水不漏，整個人像是套了一層透明的保鮮膜，什麼都進不去，什麼都出不來。但她沒有追問。
沒聊幾句，又有兩個少爺端著酒杯從人群裡冒了出來，像是從哪桌牌局上被趕下來之後正愁找不到消遣。
其中一個在森瀾見過——林以昕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一秒，腦子裡迅速調取資料：同級，國際部，家裡做醫療器械，在森瀾餐廳跟她說過一句話，具體是什麼她忘了，但那張臉她有印象。
她今晚來之前只忙著做孟哲軒的功課，把其他人的資料只是草草過了一遍，現在看來她有必要回去之後再把森瀾的同學檔案仔仔細細地重新梳理一遍，記住每一張臉，完善每一個人的背景資料。
每一條不起眼的資訊，都可能在某個關鍵時刻成為她手裡的籌碼。
在森瀾見過的那個先開了口。
他端著一杯威士忌，酒液在杯底晃盪，冰塊己經化了大半，看來己經在宴會上待了不短的時間。
他的語氣是那種典型的富家公子閒聊模式——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好奇，和一點把自己當人上人的理所當然：
“林以昕，真想不到你會來參加這種宴會。全校就你一個人參加高考，還真以為你以後就走學術路線了。”
林以昕迅速調整好表情，把剛才跟孟哲軒對話時那種若有若無的嬌嗔收起來，換上一副友好但不諂媚、隨和但不卑微的表情。
她微微側了側頭，嘴角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嘲，語氣輕鬆得像是真的想通了什麼人生大道理：
“學術路線有什麼好走的。讀那麼多書出來還不是給你們打工。參加高考也是沒辦法呀，我負擔不起留學費用呀——你也知道，森瀾的學費對我來說己經是天價了，全靠沈則當初幫我墊的。”
“你跟沈則在一起那麼久，這點錢他不借給你？對他來說，一千幾百萬，送你都是毛毛雨。”另一個少爺插嘴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怎麼放著金山不挖”的真心實意的困惑。
他話音剛落，在森瀾見過的那個又接上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分享一個他認為極有價值的觀察：
“他在國外那麼忙都要飛回去見你，有一次我在機場貴賓室親眼看到他，那段時間他應該忙得很——助理在一邊催他籤檔案，他簽完看了一眼手錶就走。我們都以為最後他怎麼也得把你留在身邊，至少當個地下情人呢。你們說是不是？”他轉頭向旁邊幾個人尋求附和。
他們說得隨意。像是在討論一場球賽的比分，一部電影的票房，一個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的八卦。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鈍刀在她心口上來回鋸。
她發現無論自己做多少心理準備，在宿舍裡反覆演練過多少次類似的場景，把沈則的名字在心裡打過多少層預防針，當真正聽到他的名字從別人嘴裡蹦出來的那一刻，當聽到他在國外那麼忙還要抽時間飛回去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完全無法做到心無波瀾。
那扇她以為己經焊死了的門，其實從來就沒有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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