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知道,從她踏入這個宴會開始,肯定會有世家千金積極地記錄她的一舉一動,把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可能被曲解的瞬間都精心儲存下來。
添油加醋,斷章取義,然後透過她們之間那些她永遠進不去的群聊,一層一層地傳到沈則那裡。
這是她們最擅長的遊戲。
她忽然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累——身體的累她可以靠冷水洗臉、靠做題、靠跑步來解決。
這種疲憊是更深的,是沉在骨頭裡的,是從她重生那天起就一首在積累的。
她忽然不想再騙自己了。
她跟沈則之間,這輩子也不可能了。
其實本來就沒可能。
她以前總覺得他們之間隔的是沈家——沈家長輩的鞭子、沈家的聯姻安排、沈則作為唯一繼承人的責任。
現在她站在這個宴會上,被一群富家子弟圍著,聽他們把“地下情人”當成一種恩賜來施捨給她。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隔的不是沈家,是整個上流階層的規矩。
這個規矩不是誰定的,但每個人都要遵守。
她一個普通家庭的女生,哪怕學歷再好、能力再強,在這個圈子裡最多也只能給世家少爺當個地下情人。
這是他們所有人的共識,是他們談論這件事時從來不需要解釋的前提。
而沈則給她的,從來不是這種。
他從未提過讓她當地下情人,他問的是“你要不要跟我走”。
是公開地、正式地、把她當成平等的人的那種走。
他願意對抗這個規矩。他己經在對抗了。
只是這個規矩太大了,她不願意讓他一個人扛。所以她放手了。
還是早日接受彼此的命運。斷了念想。
只是她心裡不是一般得痛。
一種沉悶的、緩慢的、像被什麼鈍器碾過去的痛,一道一道,蔓延在整個心口,蔓延到每一個她以為己經麻木了的神經末梢。
在她沉默的那一瞬——也許是她的沉默太長了,也許是她的表情雖然維持得很平靜,但眼底的裂痕被捕捉到了——在森瀾見過的那個富家公子居然開口替她解了圍。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語氣半是不屑半是公道:
“沈則有什麼可後悔的?談了個戀愛,他能損失什麼?一點錢,一點時間,一點精力,誰談戀愛不得這樣。你們這些女生真把他當神了——他該聯姻不還是聯姻。別老拿這個說事,沒意思。”
林以昕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這個男生幫她說話,更大的原因還是那點男生之間微妙的嫉妒心在作祟——在很多女生那裡,沈則確是神,是男神,是不可以被任何凡人染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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