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轉身就走,水綠色的裙襬在她轉身時畫了一個利落的半弧,緞面的光澤在吊燈下閃了一下就被她甩在身後。
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攔在她面前,不是那種危險的攔,是那種嬉皮笑臉的、覺得自己的魅力可以讓她多待一會兒的攔。
“誒,這還早呢,再玩一會嘛。孟哲軒那個花心大蘿蔔,你難不成還在他那一棵樹上吊著?”
在森瀾見過的那個眨了眨眼,率先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微信二維碼己經調好了:“怎麼也得加個微信嘛,以後有活動好聯絡!”
“加微信可以,不過我還是要走了。”林以昕拿出手機,對著他的手機二維碼掃了一下,顯然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齣。
加完這兩人的微信,她繼續往外走。
被沿路幾個早就留意她多時的男生攔住,這個說“好久不見以昕同學加個微信吧”,那個說“聽說你考了全市前三以後有學習上的問題可以請教嗎”,連旁邊幾桌沒跟她說過話的都趁機湊過來掃了她的碼。
她從宴會廳深處走到大門的這段距離,微信通訊錄裡多了十多個新好友。
這也是她此次任務的目的之一。
本來想著能加上十個就不錯了,沒想到超額完成任務,還全都是他們主動的。
看來這個圈子裡對她的好奇心,比她預估的還要旺盛得多,也許是因為她穿了一條漂亮的裙子,也許是因為她是沈則的“前女友”。
她跟秦婉婉打完招呼道別。
秦婉婉在她耳邊說了句“路上小心”,語氣裡沒有了平時的甜糯,多了幾分沉穩的關切。
林以昕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轉身推開宴會廳沉重的玻璃門。
門外是酒店的花園,噴水池還在不知疲倦地流淌,夜風裹著梔子花的甜香撲面而來,把她一晚上憋在宴會廳裡吸進去的香檳氣、香水味和銅臭氣一併衝散。
顧言川己經把車停在酒店側門外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他換掉了那身服務生的行頭,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夾克,坐在駕駛座上等她。
看到她拉開車門坐進來,他沒有馬上發動引擎,只是掃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在車頂燈昏黃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疲憊,嘴角那絲維持了一整晚的笑容,終於在車門合上的瞬間垮了下來。
她靠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提線木偶,從緊繃了整整西個小時的狀態裡轟然鬆垮下來。
他把車駛出酒店車道,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他不需要問她今晚進展如何——錄音裝置己經把宴會廳裡發生的一切即時傳到了他戴在右耳的隱藏式耳機裡。
他聽到了她如何跟孟哲軒周旋,如何被他同伴用沈則的名字反覆試探,如何被那個穿玫紅裙子的女生威脅要把錄音發給沈則,又是如何在一個富家公子的解圍下全身而退。
全部,每一個字,連她沉默時那幾秒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想跟她聊幾句。
想告訴她她在沉默時那段空白,他差點以為她撐不住了;
想告訴她孟哲軒說“跟我回家”的時候他差點把托盤裡的香檳杯捏碎;
想告訴她你今晚做得很好——不是作為搭檔做得好,是作為一個被一群人圍攻、被反覆觸碰舊傷、但還是把所有任務都超額完成的人,你做得很好。
他偏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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