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高考志願填報的日子。
林以昕開啟填報系統的時候,宿舍窗外正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在舊小區的水泥路面上,發出細密而單調的沙沙聲。
她只用了五分鐘——第一志願:清大,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系。
其他空格她隨手填了幾個夠分數學的湊數,連專業名稱都沒仔細看。
以她的分數,這個第一志願穩得不能再穩。
她關掉網頁,把填報結果截圖發到了家庭群。
長輩們很快給了祝福,每個人都覺得她選計算機是對的——對工作有幫助,對自己在社會上立足有幫助。
只有媽媽的私聊訊息來得比所有人都晚,晚到林以昕幾乎以為她今天不怎麼看手機。
那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措辭極其小心,像是每個字都被反覆斟酌過:
“昕昕,媽媽想問你,真的不考慮報中文系了嗎?”
林以昕看著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她上輩子最喜歡的就是中文系。
喜歡那些優雅的文字,喜歡古人浪漫的情懷——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壯闊,是“楊柳岸,曉風殘月”的婉約,是“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的惆悵。
她可以在古詩詞大賽的領獎臺上抑揚頓挫地背誦那些流傳千年的句子,可以在深夜的檯燈下翻著邊角捲起的《古文觀止》做滿了批註,可以在草稿紙上隨手寫下自己拼湊的對聯然後自得其樂。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她的人生——與文字為伴,做個清雅脫俗的人,不染世俗,不問功名。
她想著自己喜歡的男生肯定也是這樣的人——不會在名利場上角鬥,不會把金錢和權勢當成衡量人生價值的標尺。
也許是個安靜的學者,或者一個溫和的工程師,兩個人週末窩在書房各自捧一本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日子清貧一點也沒關係,錢夠用就行,專心過兩個人的小日子。
那時候她還沒遇到沈則。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有一天她會喜歡上一個人,他就站在名利場的正中心。
他不是追逐名利——他本身就是名利。
他不需要爭,因為他生來就被放在所有人爭搶的終點線上。
而她站在圍欄外面,連入場券都買不起。
她死過一次,心也死過一次。
在被那五個女生按在冰冷的地磚上折磨了兩個小時之後,在重生後親手推開自己最愛的人之後。
她回頭看那個曾經痴迷於詩詞歌賦的自己,只覺得那些虛無縹緲的浪漫主義是個笑話。
文字能救人嗎?文學能擋刀嗎?她被那群世家子女欺凌致死的時候,古詩詞能替她報警嗎?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