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川跟在警察後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副細框眼鏡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把他所有的真實情緒都重新關在了鏡片後面。
他用的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溫和而禮貌,像是在幫同學領一份遲到的午餐。
他說她還要回警局,詳細說說昨天遇上買兇殺人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讓大巴前排的幾個學生聽到。
那幾個學生的目光從林以昕身上彈開,轉移到了顧言川身上,然後又轉了回去,眼睛裡寫著“原來是去錄口供”——不是被沈則拋棄了,是有正事要處理。
林以昕在心裡冷冷地笑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認,這真是顧言川對她最大的幫忙。
比起跟著豪華大巴回去,被全年級的學生在背後用眼神和竊竊私語解剖她“是不是被沈則甩了”,去警察局錄口供顯然好太多。
雖然她知道這不是能選的——她是當事人,去錄口供是法律義務,不是她想去就能去、不想去就能不去的。
顧言川只是在幫這件事提前發生,順便替她擋了一次全班圍觀。
到了警局,她被帶進一間不大的詢問室。
白色的牆面,灰色的金屬桌椅,牆角裝著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印表機油墨的味道。
對面的警察是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面容疲憊但目光專注,額頭上有兩道深深的抬頭紋。
他沒有把她當未成年少女特殊對待,也沒有因為她是森瀾的學生就放低姿態,只是例行公事地攤開筆記本,問她昨天發生的每一件事。
時間、地點、人物、過程,每一個細節都反覆確認。
林以昕沒有隱瞞分毫,從自己如何沿著那條僻靜的小路走回房間,到發現身後有人跟蹤,到按應急呼機卻發現訊號被遮蔽,到那三個男人的每一句話——她說得非常詳細,語氣平靜得讓對面的警察偶爾抬頭多看她一眼,像是不太確定一個十七歲的高中女生在面對三個持刀歹徒之後,怎麼還能如此冷靜。
然後提到了沈則救她的過程。
她說到沈則忽然出現,把她甩在身後,持刀的男人被自己那把刀刺中右上臂,沈則背後被劃了一道傷口。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儘量還原,但她沒有提到沈則背上的舊傷。那不是昨天的事,不在這份筆錄的範圍內。
最後說到她自己的推斷——她得罪了哪些人,這些人如何可能透過某種渠道湊錢買兇,以及這件事可能在執行之前被沈家知曉甚至默許。
她特意說了最後一點,儘管警察在記錄時略微停頓了一下。
出於公心,這是案件可能涉及的線索;出於私心,她還寧願警察查沈家。反正沈家對沈則不好。
錄完口供,警察讓她確認筆錄,她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平穩,一筆一劃,沒有任何顫抖。
警察把她送回學校時,天色己近黃昏。
她在校門口站了幾秒,她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是什麼——高考、大學、那些還沒有查完的真相、那個她還沒放棄的霸凌群。
但她此刻什麼都不想規劃。
。步一再,步一,走前往想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