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操場遇到過顧言川好幾次。
他也在晨跑，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運動衛衣，沒有戴那副細框眼鏡，跑姿輕鬆而規律。
平時話多得像永遠關不掉的話匣子的他，這些天一反常態地安靜，看到她只是遠遠點一下頭，然後繼續跑自己的，不多看一眼，不多說一個字。
她不需要他的問候，也不需要他的安慰，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任何人的關心。
她甚至己經做好了決定：他要是敢過來跟她說一句話，她就再也不來跑步。
顧言川偶爾還是會去上高考班。
他坐在靠後排的位置，面前攤著課本，有時看窗外，有時低頭寫幾個字。
但沒再找她問過題。都被發現真實意圖不是來參加高考了，確實也沒有再裝的必要。
至於他為什麼還來聽課，有沒有真的在聽——她沒留意，也不關心。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每天都是做題、跑步、沖涼、做題、失眠、再做題。
時間在這個迴圈裡被拉得很長很長，每一分鐘都像加了糖漿的秒針，走得黏滯而沉重。
她只希望高考那天快點來，她可以快點離開森瀾。
離開這裡的靜淵廊道，離開這裡的淺水池，離開這裡滿走廊飄著的咖啡香和馬術課的馬蹄聲，離開那些深藏青色的校服和胸前繡著浪花的校徽。
離開這裡，就不會再想曾經在這裡的人。
但日子終於還是熬過去了。
高考來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森瀾參加高考的只有她一個人。
高三級一百多個學生，只有她一個人走國內高考這條路。
偌大的考場裡，她一個人對著三個監考老師，一個坐在講臺上，兩個一左一右站在教室後面。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和她筆尖劃過答題卡的沙沙聲。
她心無波瀾。
這段時間她做的題太多太多了——全國卷、各省市卷、衡水密卷、黃岡衝刺卷、邊遠縣城中學的冷門押題卷——題目還沒讀完一半，她的大腦己經自動完成了從題型識別到解題路徑匹配的全部過程。
每一道題都像是一個她己經見過無數次的老對手，換個面具而己，骨子裡還是那些套路。
兩天的考試，正常發揮。
她一點也不擔心結果。
考完最後一科出來的時候，她站在考場門口伸了伸腰，做了件在原來的高中很平常但在森瀾從來沒人做過的事——把剛用完的最後一支中性筆芯拔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確認裡面一點墨都沒有了，然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名字。顧言川。她在他的備註名後面加過一個括號，寫的是“可疑眼鏡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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