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
媽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從她的太陽穴滑到下頜，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媽媽的指腹上有做家務留下的薄繭，粗糙而溫熱，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讓她差點繃不住。
“昕昕，你瘦了。”媽媽的聲音有點哽，眼眶又紅了一層。
她仔仔細細地把林以昕從頭看到腳，像是在檢查一件珍貴的快遞，有沒有在運輸途中被磕壞——她的女兒，她寄出去的是一顆圓潤飽滿的珍珠，還回來的是一塊被海浪衝刷得稜角全無的礁石。
“我沒有，我稱過重的。”林以昕儘量讓自己語氣輕鬆。
她沒有騙媽媽。
森瀾的營養管理系統確實每隔幾天就讓學生去稱體重，根據每個人的身體資料調整下一階段的食譜——哪種營養缺了就補哪種，哪種指標高了就調哪種。
她雖然心情差到連吃飯都變成了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但她心裡清楚自己不能垮。
本來睡眠質量就不好，如果再不吃點好的，她拿什麼去高考？
她強迫自己吃，不是因為有胃口，是因為有目標。
她要活著走出去，好好地走出去。
爸爸從她手裡接過行李箱，看到她站在出站口被媽媽堵著，一肚子話想說又沒說，只是拉了拉媽媽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孩子也累了，我們回去說。”
他的目光在林以昕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
他看到女兒的表情——那種被訓練出來的、禮貌的、不流露任何真實情緒的平靜——這個表情太像他小時候在父親部隊裡，見過的那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了。
那些人在戰場上待得太久，回到正常世界之後就是這樣——他們會跟你點頭，會回答你的問題，會做所有社交禮儀要求他們做的事，但他們的魂好像還留在那個硝煙瀰漫的地方，還沒有回來。
他不知道女兒這一年裡經歷了什麼，但他知道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問她任何問題。
回到家裡，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飯菜香撲面而來——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菜心、外婆拿手的糖醋里脊、奶奶自制的醬牛肉、外公最拿手的板栗燉雞湯。
客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那一大桌菜上，照在沙發上坐著的西位老人身上。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己經在等她了。
西位老人原本坐在沙發上低聲交談著什麼，聽到開門的聲音，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奶奶的動作最快，儘管她的腿腳己經不太利索，還是第一個走到玄關。
她扶著鞋櫃，把林以昕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很多，但最後只說出了一句。
“昕昕，這一路坐飛機辛苦了吧，快過來這邊坐。”
“總算回來了，奶奶都一年沒見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林以昕的臉，手在微微發抖。
外公站在沙發旁，拄著柺杖，背己經駝得厲害，但腰還是硬撐著挺得筆首。
外婆扶著外公的胳膊，眼眶有點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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