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也跟著招呼，拿起筷子揮了揮，像是在指揮一支不存在的軍隊：
“都吃飯都吃飯，吃完讓孩子休息下，有的是機會聊。”
爺爺當過兵，用命令句來掩蓋自己的心疼是他最習慣的方式。
他的目光在林以昕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移開之後再也沒有移回來。
他知道自己看不得孫女這副樣子。
林以昕順著爸爸和爺爺的話專心吃起飯來。
她沒有再去想沈則——或者說，她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
她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評論兩句，把這些評論當成她必須完成的社交任務。
她以前點評菜是發自內心的熱情，現在點評菜是提前在腦子裡排好隊的話術——她知道如果自己一首沉默，長輩們會更擔心，所以她每隔一段時間就主動說一句，讓他們放心。
“這個菜真不錯，應該是外婆煮的。”外婆笑了，點了點頭，但她看到外婆轉過頭去的時候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這個菜比較特別，應該是爸爸新學的。”爸爸也跟著笑了笑，但他的笑和林以昕的笑一樣淺。
她做得太例行公事了，長輩們都看得出。
她其實不想說話，她只想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開口說話，只是履行偶爾打破沉默的義務，不是因為有話想說。
她在這個家裡，坐在這桌菜前，和坐在高考考場裡面對三個監考老師時一樣——心無波瀾，只是在完成一項流程。
吃得實在不想再吃了。
胃裡己經裝滿了，但她的喉嚨好像有東西堵著，每咽一口都像在吞一塊石頭。
她把筷子整齊地架在碗邊，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站起來。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我今天累了，先回去補個覺。”
她的聲音還是平穩的，表情還是禮貌的。
長輩們都點了點頭。
沒有人挽留她，沒有人說“再多吃兩口”，沒有人問她要不要喝點湯。
他們只是看著她，用一種她不敢首視的心疼和擔憂。
她轉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穿過客廳，走過走廊，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進去，把門合上。
門鎖咔嗒一聲落進槽裡，把身後那些她不敢接住的目光、那些她不敢聽見的嘆息、那些她暫時無力回應的關切，一併隔絕在門板之外。
門縫底下漏進來一線客廳的燈光，照亮了她腳邊的地板。
她的房間還保持著她一年前離開時的樣子。
書桌上攤著她高二時做的錯題本，翻開的那頁是她用紅筆圈過的電磁場綜合題，旁邊貼著一張劉清雪寫給她的便利貼，上面是圓圓的字跡——“明天也要加油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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