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雪發來好多資訊。林以昕的手機在書桌上震個不停,螢幕上的綠色氣泡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爭先恐後地往窗戶裡擠。
“昕昕!你回來了怎麼不跟我說!你媽媽跟我媽說了!你都不主動聯絡我,塑膠姐妹!”
“出來聊聊天呀,市中心新開的那個商業街我還沒逛過呢,就等你回來了!”
“我跟你講,我有好多好多好多話要跟你說,攢了一年了!”
“你還好嗎?怎麼都不回我?”
林以昕看著那一連串的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她知道在家這麼多天,總不能一首把自己封閉起來。
劉清雪是她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從幼兒園到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她們一起跳過皮筋,一起抄過作業,一起在小賣部分享一根辣條,一起在晚自習後推著腳踏車走過那條種滿梧桐的街道。
劉清雪是那種不管多久沒見面,一見面就能無縫銜接聊三個小時的人。
她們之間的共同話題,可以從班上的八卦一路延伸到人生的意義,中間不帶任何停頓。
可是,她現在怕聊天。
不是怕劉清雪——是怕聊天這件事本身。
劉清雪一定會問她和沈則後來怎麼樣了。
這個話題,她一點也不能提。
一個字都不能。
她的心像一口被釘死了的木箱,箱子裡裝著和沈則有關的一切,一旦撬開哪怕一條縫,裡面的東西就會全部湧出來,把她淹沒。
她還沒有準備好被淹沒。
也許在劉清雪看來,這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劉清雪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生,喜歡誰就大大方方去追,被拒絕了就哭一場然後第二天繼續笑嘻嘻地去上學。
她敢在大庭廣眾下對著打籃球的男生犯花痴,敢在課間跑到校草面前遞上一瓶飲料說“你剛才那個上籃帥死我了”,敢在食堂裡大聲宣佈“我今天失戀了大家請我吃飯”。
在她的世界裡,喜歡過、被喜歡過、哪怕最後沒能在一起,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就像吃到一個特別甜的西瓜,就算吃完了,那個甜味也在嘴裡留過。
這些,林以昕都不敢做。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劉清雪,她不是不敢,而是她喜歡的那個人太不一樣了。
她喜歡的不是一個可以在籃球場邊遞飲料的普通男生,而是一個動一動手指就能讓整個學校閉嘴的人。
她喜歡的人,她連多看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更別提在食堂裡當眾對他犯花痴了。
她不想去劉清雪那裡覆盤她和沈則的事。
雖然她知道——理智上知道——傾訴可能會讓她好受一點。
找一個完全信任的人,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也許壓在胸口那塊石頭會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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