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啟的瞬間，走廊的燈光湧進來，照在她還掛著未乾淚痕的臉上。
她看到媽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眼中滿是擔憂——那擔憂深重而剋制，像是怕自己的擔心反而會變成女兒的負擔。
她心裡一軟，側身讓開了門。“媽媽，進來吧。”
媽媽走進房間，把水果放在書桌上，目光掃過她的筆記型電腦——螢幕雖然合上了，但側面的散熱口還在吹著溫熱的風，耳機線垂在桌沿輕輕晃動。
媽媽又看了看女兒紅腫的眼皮和被袖子蹭得微微泛紅的鼻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什麼也沒說，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極輕，像是怕驚碎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把門關上，走到床邊坐下，然後伸出手，把林以昕也拉到床邊坐下。她的手很軟，暖而乾燥，指腹上有被洗潔精泡得微微起皺的痕跡，握著林以昕冰涼的手，輕輕摩挲。
“孩子，跟媽媽說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問一個剛從噩夢裡醒來的人“你還記得夢裡有什麼嗎”。
“你可以跟媽媽說的。媽媽幫你保守秘密。”
林以昕知道媽媽是最疼她、最瞭解她的人。
從小到大，每次她闖了禍，都是媽媽給她兜底。
六歲打碎了外公收藏的青花瓷碗，媽媽對外公說“是我擦櫃子不小心碰掉的”；初中被班裡男生欺負了不肯說，是媽媽晚上坐在她床邊，一句一句地陪她聊，首到她哭著把委屈全倒出來。
媽媽從來不急著罵她，從來不說“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只是先把她抱在懷裡，等她哭完了，再跟她一起想辦法。
她是林以昕在這個世界上最不設防的人。
她的心理防線被媽媽溫柔的沉默擊潰了。
不是被問題擊潰的——媽媽根本沒有問任何具體的問題，沒有提沈則，沒有提森瀾，沒有提這一年來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媽媽只是握著她的手，安靜地等著。
而恰恰是這種不追問的溫柔，比任何審問都更具有穿透力。
林以昕的眼淚開始往下掉。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很安靜的、一顆接一顆的，從眼眶裡無聲地滑落，順著她的臉頰，滴在交疊的手背上。
她的手背很快就溼了，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媽媽沒有催她。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傷後終於願意靠近人的小貓。
過了很久，當林以昕終於覺得自己的喉嚨不再那麼緊、可以發出聲音的時候，她開口了。
語氣很平靜——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好像那些話不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而是被什麼力量從胸腔深處託了上來。
“媽媽，我拒絕了一個我很喜歡的男生。”
說完她才發現，原來這件事可以說得這麼簡單。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複雜的背景，不需要解釋他是誰、他做了什麼、她為什麼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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