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紀的喜歡，本應是不顧一切的——不顧家境差距，不顧未來遙遠，不顧現實的條條框框，哪怕全世界都反對，也要牽著他的手站在他旁邊。
所以當初林以昕跟著一個男生轉學去森瀾，媽媽雖然震驚，雖然擔憂到連續好幾晚失眠，卻最終沒有反對到底。
因為她也是從十七歲走過來的，她知道那個年紀的心動有多洶湧，多不可阻擋。
她覺得女兒既然做出了選擇，她能做的就是支援她，並且祈禱女兒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可現在，她的女兒——那個原本應該在青春的跑道上肆意奔跑、偶爾跌倒了也能拍拍土繼續笑著往前跑的女兒——用自己的理智，強行壓制住了一段青春期最熱烈的感情。
她自己親手剪斷了那一根連線著她和那個男生的線。
媽媽不用問也能猜到原因，她知道沈則的家庭背景：女兒覺得自己是他的累贅，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覺得跟他走會讓他付出不該付出的代價。
她的女兒，太懂事了。懂事到讓人心碎。
她拒絕對方，考慮的全都是對方。
“昕昕，媽媽知道你最懂事了。不要怪自己，你沒有錯。”媽媽的聲音很輕，一個字一個字穩穩地落在林以昕的頭頂，像蓋了一層溫暖的毯子。
她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他也沒錯。”
林以昕在媽媽懷裡微微一震。
她沒有想到媽媽會說這句話。
媽媽沒見過沈則，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不知道他背上那些傷痕是怎麼來的，不知道他站在她面前問她要不要跟他走時眼裡的憂傷有多深。
但媽媽還是說了——他也沒錯。
媽媽沒有把這個男生當成一個傷害了她的人。
媽媽知道，如果他是個壞人，女兒根本不會為他哭成這樣。
壞人不會讓她的女兒這麼痛苦，只有值得的人才會。
媽媽伸手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紙巾，輕輕給女兒擦眼淚。
她把紙巾折了折，從林以昕的額頭開始，慢慢擦到眼角，再到臉頰，把那些淚痕一寸一寸地抹去，動作又輕又細，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上落下的水漬。
“好孩子，別哭了。哭腫了就不漂亮了。”
媽媽沒有追問更多。
沒有問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知道女兒現在還處在最脆弱的時候，還不是覆盤傷口的最佳時機。
等女兒想開了，等傷口結上了第一層薄薄的痂，她會主動說的。
現在她要做的，只是陪在女兒身邊，讓她知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媽媽都在這裡。
媽媽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換了一種輕快的語氣，像是在春天的花園裡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跟你的好朋友出去走走吧。你一年沒回來，市中心那個商業街建好了，可熱鬧了，有賣小吃的，有夾娃娃的，還有一家新開的奶茶店，聽說她們家的芝士葡萄特別好喝。清雪都盼了好久了，你再不出去，她該把商業街的地磚都踩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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