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街回到家，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
林以昕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一件劉清雪非逼她買的淺藍色連衣裙，說“你穿這個顏色肯定白得發光”；
還有一條圍巾，劉清雪說“秋天到了你上課冷”，雖然林以昕提醒她大學宿舍有暖氣，劉清雪充耳不聞。
她把東西放在玄關的鞋櫃上，換了拖鞋，正打算去倒杯水，劉清雪己經脫了鞋光著腳跟了進來。
她最後還是按耐不住，等到同學聚會再給那些男生打臉。
她一把拽住林以昕的胳膊，用那種“你別想糊弄我”的語氣說：
“趁你還沒反悔，現在就把沈則做的那道題翻出來給我看。
你下午在甜品店隨口一提就想打發我？不行，我今天必須親眼看到那道題的筆跡。
你都不知道我忍了一路沒在出租車上問你己經是我最大的剋制了。”
林以昕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從櫃子把行李箱拖了出來。
箱子的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滾動聲，拉鍊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她在森瀾穿過的深藏青色校服和幾件便裝，最下面壓著幾本習題冊。
她確實拿了那本習題冊回家，這是她唯一保留下來的——其他教輔都留在宿舍裡沒有帶走，只有這一本，因為裡面夾著那道題的草稿紙，她捨不得扔。
她從一摞書裡抽出那本習題冊，封面己經有些卷邊，書脊上的字跡被翻得模糊了。
她把書翻開，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遞到劉清雪手上。
劉清雪接過習題冊，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就安靜了。
不是平時那種“我先看看再評價”的安靜，而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擊中了，整個大腦的處理器都在超負荷運轉的那種安靜。
她盯著那一頁看了好一會兒——整頁草稿紙上，左邊大半是林以昕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輔助線畫了又劃，公式列了又塗，八種切入角度每一種都寫到一半就斷了，筆跡從一開始的工整逐漸變得急躁，最後一行的等號後面是一個被反覆描粗的問號。
而右邊，在幾何圖下方那片被空出來的地方，有三行用另一種筆跡寫的解答。
字跡清冽飄逸，筆鋒瘦勁，轉折處利落乾脆，沒有一絲多餘的頓筆，輔助線畫得精準而簡潔，像是用一把手術刀在雜亂無章的線索裡，三刀切出了唯一的真相。
“媽呀，”劉清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的手指指著那道幾何圖，指尖在圖上來回比劃，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既困惑又崇拜的複雜混合體，像在看一道來自外星的題目：
“這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我連題目都看不懂，他怎麼就能做出來的？而且——”她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貼到紙面上，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發現了新大陸的興奮：
“想不到沈則的字這麼好看。這不是一般的好看，這是可以去參加書法比賽的好看。不行，我一定要發到班級群裡，那些男生說他不學無術，我今天就要讓他們臉疼。”
林以昕沒有阻止。
她看著劉清雪拿著那本習題冊雙眼放光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一種久違的、很輕很輕的期待在心裡冒了芽。
她想起那幾個男生在背後說“沈則這樣的肯定數學考零分”，想起他們用“男生最重要的是品質”來給自己挽尊，想起他們信誓旦旦地說她被豪門少爺的銜頭唬住了。
她也想看看他們看到這道題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想想就覺得好笑。
班級群——她在轉學到森瀾那一刻就退了，是主動退的，沒有提前說一聲，也沒有在群裡發任何告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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