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
窗外是灰藍色的薄霧，街道上還沒有行人，只有偶爾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打破這座小縣城清晨的寂靜。
昨晚家宴上長輩們都喝了點酒——爺爺高興，拉著爸爸多喝了兩杯，奶奶也跟著抿了一小口，連平時滴酒不沾的外公都被爺爺硬塞了半杯啤酒，這會兒全家都還沉浸在夢鄉里。
林以昕輕手輕腳地把行李箱從房間拖到客廳，儘量不讓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聲響。
廚房的燈己經亮了。
媽媽背對著門口站在灶臺前，繫著那條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圍裙，正在煎蛋。
油煙機嗡嗡地轉著，煎蛋在油鍋裡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中飄著花生油和蔥花熟悉的香氣。
她聽到身後的動靜，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鍋鏟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動鍋裡的蛋。
“起了？我給你煎了兩個蛋，還有昨晚剩的排骨，我給你熱了一下，裝保溫盒裡了。路上吃。到了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熱飯熱菜吃。”
她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鍋鏟翻動的頻率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林以昕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媽媽的肩膀比一年前更削瘦了，肩胛骨的輪廓在薄薄的睡衣下微微凸起，圍裙繫帶在腰後打了個鬆垮的結，帶子的末端磨得起了毛邊，頭髮在廚房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銀絲。
“媽媽。”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媽媽。
媽媽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鬆下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放下鍋鏟，把手覆在林以昕環在她腰間的手上。
媽媽的手指上還沾著洗菜時沒擦乾的水，涼涼的，指腹上的薄繭蹭過她的手背，粗糙而溫熱。
“別驚擾他們了。我不太擅長告別。”林以昕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油煙機的聲音蓋過。
她是真的不擅長告別。
上一次離開家，她是一條簡訊通知的——在飛機起飛前給家庭群發：我很安全。
這一次，她不想再用簡訊了。
她選擇在這個全家人都在熟睡的清晨悄悄離開，不是不想見他們，是怕自己見到他們紅著眼眶的表情會捨不得走。
尤其是奶奶。
奶奶一定會拉著她的手說“昕昕，在外面要好好吃飯”，然後偷偷把幾百塊錢塞進她包裡。
媽媽從灶臺上拿起己經裝好的保溫袋遞給她。
袋子沉甸甸的，裡面除了煎蛋和排骨，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多塞了一盒她小時候最愛吃的老婆餅，用保鮮袋包得嚴嚴實實，還帶著微微的熱氣。
大概是昨晚家宴結束後，媽媽一個人去廚房悄悄做的。
“快趁熱吃。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她抬手理了理林以昕額前的碎髮，輕輕摸了摸林以昕的臉頰，嘴角彎了彎，笑容很淡，卻把眼眶裡的淚光襯得更亮。
“嗯。媽媽，我走了。”她鬆開手，從媽媽手裡接過保溫袋和行李箱拉桿。
走到門口，換好鞋，拉開防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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