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林以昕拖著行李箱穿過航站樓,按照手機裡那條加密資訊上的地址,打了輛車。
車穿過鬧市,穿過一片正在拆遷的老街區,最後停在一條老胡同巷口。
她下了車,往裡走,對照著門牌號看了好幾遍,才確認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是一棟不起眼的舊樓。
灰撲撲的外牆,五層高,夾在兩家小飯館中間——左邊是一家賣滷煮的,右邊是一家包子鋪,蒸籠摞得老高,白汽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帶著發麵的酸甜味。
舊樓的門口連塊牌子都沒有,只有一個褪了色的門牌號釘在門框上,鐵門上刷的綠漆己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鐵皮。
如果不是顧言川給她的地址精確到了門牌號,她大概會以為這是個被遺忘的居民樓。
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次。
然後撥通了顧言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顧言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沒有慣常的插科打諢,簡潔而乾脆:
“到了?我下來接你。”
不到兩分鐘,鐵門從裡面被推開。
顧言川走出來的時候,林以昕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夾克,拉鍊拉到胸口,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釦子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沒有戴那副細框平光眼鏡——他的眼神少了鏡片的遮擋,顯得比平時銳利了幾分。
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不再是森瀾教室裡那個嬉皮笑臉的暖男,而是一個真正在工作狀態中的國安警員。
林以昕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這個人真的很擅長偽裝。
她當初在森瀾猜了他好幾個月都沒猜到他的真實身份,現在站在工作場合,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認識的那個顧言川——那個總是笑眯眯地叫她“以昕同學”、被她拒絕了一百次還厚著臉皮來問問題的顧言川——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也許那不是。
也許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表情認真而沉穩的這個人,才是真實的。
也許人就是這樣,在不同的環境裡會戴上不同的面具,戴久了,連自己都不知道哪張臉是原裝的。
“走吧。”顧言川推開鐵門,示意她跟著進去。
她跟著他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的水磨石地面被踩得光滑發亮,兩側的牆根處堆著幾摞舊報紙和過期的雜誌,空氣裡瀰漫著舊書報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樓梯間的聲控燈反應很遲鈍,他們上了好幾級臺階它才懶洋洋地亮起來,是那種慘白的節能燈光,照在灰撲撲的水泥牆上,把牆面的每一條細小裂紋都照得清清楚楚。
裡面辦公室的裝修和這棟舊樓的外觀完全是兩個世界——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響;
牆上嵌著整面的智慧螢幕,此刻正顯示著一幅不斷跳動的資料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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