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就在兩條巷子之外。
一個不起眼的舊小區,從外面看和任何一個九十年代建的機關家屬院沒有任何區別——灰白色的馬賽克外牆,防盜網鏽跡斑斑,門口的花壇裡種著幾棵歪歪扭扭的月季,花瓣被秋風吹得有些蔫。
但守門的保安大叔眼睛特別銳利,不是那種坐在崗亭裡打瞌睡看報紙的退休大爺,而是身形精瘦、坐姿端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每一個進出的人臉上掃過的那種。
他沒有任何制服標識,但那種審視的眼神和林以昕在畢業游上見過的保鏢如出一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顧言川跟他點了點頭,他也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在林以昕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放他們進去了。
小區的路燈不太亮,幾棟樓之間的空地停滿了腳踏車和電動車,花磚地面被碾得有些鬆動,踩上去會有極輕微的咯噔聲。
這個小區的宿舍樓一共七層,沒有電梯,樓道里是那種老式的水磨石樓梯,扶手是鐵質的,觸手冰涼。
顧言川幫她把行李箱提到三樓,在走廊最裡側的一扇門前停下來。
鐵門和舊樓那扇一樣也是綠漆斑駁,但鎖是新換的智慧鎖。
林以昕接過鑰匙開啟門,然後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燈亮了。
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一個三十多平米的一房一廳,比她想象的要小,但收拾得很乾淨。
玄關左邊是廚房區,右邊是衛生間,客廳裡有一張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張原木色的茶几、一盞落地燈。
臥室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有一張一米二的床,床品是淺灰色的,和森瀾宿舍裡那套用的是同一個色系。
窗戶對著小區內院,不是對著街道,很安靜,只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的行李箱立在她腳邊,拉桿還沒按下去。
她轉過身,面對著顧言川,後背挺首,表情平淡,用完全是對待同事的客氣語氣開了口。
“顧言川,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回去把接下來的任務安排發給我,我做下準備,明天就可以開始了。”
顧言川微微皺了皺眉。很輕微的動作,眉頭只聚了一下就鬆開了,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片刻。
她的漂亮的雙眸周圍有一圈極淡的青灰,嘴唇有點幹,整個人站在走廊慘白的節能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也許是想說她太急了,也許是想說她不需要一上來就把自己逼成這樣,也許只是想問一句“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但他說出口的是另一種話。
“你剛來,可以先熟悉一下環境,到處逛逛。現在的任務不是十分緊急,我一個人也可以按時完成。”他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到甚至有點不像他。
林以昕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用一種比他更認真的語氣回應了他,聲音平穩而清晰。
“既然是搭檔,任何工作我肯定要參與的。況且作為新人,我想盡快學會基本的工作技能,還請你多給我機會。”
她把“搭檔”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不是朋友,不是曾經在森瀾互相試探的故人。是搭檔。
工作關係的、平等合作的、不需要任何多餘情感的搭檔。她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