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坐在宿舍那張原木色的小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登入了內部系統。
顧言川發給她的任務安排己經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標題只有寥寥數字：任務概要及前期準備。
她點開文件，逐行往下讀。
任務目標：打入富家子女的社交圈子。
透過參與他們的私人宴會、社交活動、日常聚會，獲取非公開的商業情報與人事動態，根據所獲情報安排下一步工作。
文件下面附了一份相當詳盡的工作技巧清單，是顧言川自己整理的，排版清爽，措辭簡潔，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如何選擇合適的話題切入，如何根據對方的身份調整自己的談吐風格；
如何在被問及個人背景時既不過度暴露也不顯得遮遮掩掩，如何在群體聊天中捕捉關鍵資訊並順勢引導話題走向，甚至細緻到如何回應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段的富家子弟丟擲的試探性問題。
每一類問題都列出了幾種可供參考的回答模板，每一個模板後面都用括號標註了適用場景和注意事項。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讀，讀得很仔細，像當初在森瀾啃那本內部編印的數學教材一樣，遇到關鍵處還會停下來在腦子裡模擬一遍。
她不得不承認，顧言川在這方面的能力確實是她望塵莫及的。
他在森瀾能在全校師生面前遊刃有餘，能讓被她冷臉拒絕了一百次之後，還能笑眯眯地湊上來問問題，能在走廊上同時和三撥人打招呼，並且讓每一撥都覺得他是自己人。
她以前以為那是天生的暖男體質，現在才知道這些社交技巧，很多都是在工作裡練出來的。
偽裝、試探、拉攏、套話——不是他的天性，是他的職業技能。
她很難想象自己也能練成那個樣子。
在森瀾一年，她在人際關係上幾乎沒有任何建樹。
她現在還能跟郭萍每個月通一兩次郵件，郭萍說森瀾來了新的插班生，一葉庭的銀杏樹今年葉子特別黃，靜淵廊道的淺水池入冬前要放幹清洗。
林以昕每次都會回，但回的都是簡短的幾句。
她不是不珍惜郭萍的關心，她是覺得自己的日常沒什麼值得分享的，而工作中的事不能說，有個人完全不能再提。
第二天一早她就約了顧言川。
約的是早上七點半，在辦公地點的餐廳見。
她到的時候才六點五十，餐廳剛開門，後廚的不鏽鋼灶臺上正蒸著一屜屜的小籠包，白汽從蒸籠縫隙裡往外竄，帶著發麵和鮮肉餡兒的香味。
打菜視窗的阿姨還在往保溫盤裡碼煎蛋，看到她這麼早就來了，愣了一下才把夾子拿起來。
餐廳不大，只有七八張桌子，每張桌上鋪著淺灰色的防油布，椅子是那種最普通的摺疊椅。
她拿了一個水煮蛋、一杯豆漿、一個饅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剝蛋殼一邊看手機上的工作資料。
七點整，顧言川端著餐盤出現在餐廳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還有些翹，明顯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沒多久，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鬧鐘強行拖出被窩的慵懶。
他把餐盤放在她對面，一屁股坐下來，先打了個哈欠，然後看著對面己經吃完早餐、正在用紙巾擦手指的林以昕，又看了一眼自己盤子裡還在冒熱氣的包子，用一種被迫早起的無奈語氣嘟囔道：
“以昕，你這麼拼，我跟你搭檔好累啊。你知道我平時幾點起嗎？九點。九點我都嫌早。你倒好，七點不到就坐這兒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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