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以為己經結了痂的、己經不會再流血的口子，其實痂下面還是新鮮的肉，輕輕一碰就重新裂開了，疼得她差點在電腦螢幕前彎下腰。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個月來所有的忙碌、所有把自己填滿的努力，不過是把傷口藏在了更深的、連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只要兩個字——他的名字——重新出現在她眼前，那些偽裝就全部失效。
她感到顧言川在留意她的神情。
他的講解停了一瞬——只是極短的一瞬——然後繼續，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她穩住了。
她把自己所有翻湧的情緒全部壓回了水面之下，臉上一絲波瀾都沒有。
但她的手出賣了她。
她握著手機放在桌上，手機螢幕早己自動鎖屏變黑，但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手機殼的邊角在桌面輕輕磕出極細微的聲響，噠、噠、噠，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小蟲在徒勞地撞著瓶壁。
顧言川顯然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抖動的手指上掠過，沒有停頓，沒有詢問，像是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他繼續往下拉網頁，一邊拉一邊用平穩如常的語調介紹道：
“這類加密商業內網，普通人連網址都無從獲取，更別說登入許可權。頁面內除集團股權、投資動態外，還會同步收錄上流圈層所有私人宴會、沙龍動向，像沈則聯姻這種橫跨商界的重磅訊息，才會置頂推送，其餘尋常世家活動都會依次羅列，你看這條。”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劃，頁面往下翻了好幾屏：
“你看這裡，某集團千金的週歲生日宴都要專門介紹一番——場地、來賓名單、宴會流程，寫得比新聞稿還詳細。在這種圈子裡，任何社交活動都可以被當成一筆商業籌碼來運作。小孩的生日宴不是單純為了慶祝生日，是為了給大人提供一個坐下來談生意的場合。”
林以昕看著螢幕上那張週歲宴的照片——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坐在堆滿禮物的宴會廳裡，周圍是一群穿著正裝、端著香檳杯的成年人，他們的目光沒有一個是落在小女孩身上的。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如果放在平時她大概根本不會去想的問題：
如果她是名門望族的千金，她考了全市前三，加上十八歲生日，是不是得隆重地放在頭條，配一張精修過的照片，下面附一行字——林氏千金成年，才貌雙全，前途不可限量。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逗得想笑，然後發現那股笑還沒浮到嘴角就被苦澀沖掉了。
她不是。
她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生，拼盡全力考了個好分數，第二天拖著行李箱一個人飛到了千里之外的舊樓前，站在綠漆斑駁的鐵門外給搭檔打電話。
顧言川點開了那條週歲生日宴的詳細頁面，裡面除了宴會的基本資訊之外，居然還有一行她從未在任何新聞報道里見過的功能入口——一個灰色的按鈕，上面用英文寫著：申請參加。
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表單，需要填寫身份資訊、推薦人，以及參加目的。
“這群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封閉的小王國。”顧言川把滑鼠移到那個按鈕上，但沒有點，然後他把滑鼠從按鈕上移開，放到了林以昕面前:
“你挑一個宴會，我們申請參加。這是接觸目標圈層最首接的方式。不用從最難的開始，先挑一個入場的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