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後悔。
不是後悔說了這句話的內容——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換作任何一個搭檔，他都會這麼說。
他後悔的是自己說這句話時的語氣。
太急了。太硬了。
不像一個搭檔在提醒另一個搭檔，更像是一個人在被什麼東西刺痛之後，下意識地豎起了一道帶刺的防線。
他看著她微微震了一下的肩膀，看著她迅速從螢幕上收回的手指，看著她臉上那種被當眾糾錯之後努力維持平靜的表情，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揪了一下。
他在心裡問自己：你剛才那句提醒，有多少是出於對工作的負責，又有多少是因為你不想讓她去？
他一首提醒自己，他是她的搭檔，是她在國安系統裡的引路人，是比她大三歲、比她早兩年入行的前輩。
這個身份邊界是他親手劃的，他一首在小心翼翼地守著這條線。
他可以在她面前嬉皮笑臉，可以為了拉近距離故意說一些曖昧不清的話，但那些都是他用來掩蓋真實意圖的表演——表演一個沒心沒肺的暖男，表演一個對誰都很好的社交達人。
這些表演對他來說像呼吸一樣自然。
可剛才那一瞬間，他的表演裂縫了。
他被她滑鼠點下去的那個動作刺到了。
她選的不是一場普通的社交宴會，是沈則的聯姻釋出會。
他看到她在螢幕上看到那條標題時手指在發抖，看到她穩住表情之前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碎裂。
然後他看到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壓回去，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她平時理性水準的決定。
那一刻他心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她這樣會暴露身份”，而是“她還沒有放下他”。
然後他急了。
他是用搭檔的身份，替自己的私心說了那句話。
他說她不能把私人感情放到工作中，可他自己剛才那幾秒的反應，恰恰是被私人感情牽著走的。
偶爾，他也會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發現涼透了，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他輕輕清了清嗓子，把音調調回了平時那種溫和的頻道，重新站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然後用一句平淡的轉換把話題拉回正軌。
“繼續挑吧。選一個國內的，難度低一點的，先練手。”
林以昕把網頁重新拉回去，一條一條地認真看，不再讓任何不屬於工作的念頭干擾她的判斷。
她的滑鼠在每一個標題上懸停片刻，看清楚地點、時間、主辦方，然後在心裡默默評估——這個太遠，這個太高階不適合新人介入，這個主題跟她目前能掌握的話題不匹配。
最後她鎖定了一條資訊：一個富家公子的升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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