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當晚。
林以昕是跟著秦婉婉的車過去的。
秦婉婉的司機開著一輛深藍色的保時捷卡宴，車內是真皮座椅，空調出風口夾著一隻陶瓷小熊香薰，和她本人一樣甜而不膩。
秦婉婉今晚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蓬裙，頭髮盤成法式髻，耳邊垂著兩縷捲髮，整個人像一個會移動的奶油泡芙。
她一路上嘴巴沒停過，跟林以昕八卦了今晚宴會可能出席的人員名單，誰和誰最近在傳緋聞，誰家最近在鬧分家產，資訊量之大讓林以昕默默在心裡開了個錄音模式。
車快到酒店時，秦婉婉的語氣忽然從八卦模式切成了認真的提醒：“以昕，等下你可小心點。你一下車，可能就會成為焦點。”
林以昕想了想，偏過頭看她：“因為我頭一次參加這種宴會，他們覺得太新鮮？”
秦婉婉搖了搖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兩點。第一，不一樣的美女。這個圈子裡長得漂亮的不少，但漂亮到你這種程度還完全不自知的，就你一個。你知道你穿那條裙子的效果嗎？待會兒自己看。
第二——”她豎起了第二根手指，“你跟沈則談過。你知道在這個圈子裡，‘沈則的前女友’這個標籤比你考全市前三、比你扳倒王立都要響亮一百倍嗎？”
林以昕笑了笑，那笑意在嘴角停留了片刻，然後被她收起來，換上了一副認認真真的表情。
“那我真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她們來得不早不晚。
車停在酒店門口，門童上前拉開車門。
林以昕彎腰下車的時候，腳上那雙銀色高跟鞋的細跟輕輕敲在酒店門前的花崗岩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酒店是一棟歐式莊園風格的建築，奶白色的外牆被暖金色的射燈照得通體明亮，前方是一片寬闊的露天庭院，中央有一座三層高的巴洛克式噴水池，水流從天使雕像手中的陶罐裡傾瀉而下，在水池裡濺起層層疊疊的白色水花。
噴水池周圍己經聚集了不少三三兩兩的年輕人——男生們大多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領結打得一絲不苟；女生們則穿著各色晚禮服，從香檳金到酒紅到寶藍，裙襬被晚風輕輕掀起，像散落在草坪上的花瓣。
入口的燈光比庭院裡又亮了一度。
林以昕跟著秦婉婉走進酒店大堂的那一瞬，門口的幾束追光燈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清冽的銀白色光暈裡。
她的長髮今晚沒有紮起來，也沒有刻意做造型，就那麼自然地披散在裸露的右肩上。
髮間別了一個水鑽髮夾，裡面有個內建的錄音器，她跟人的所有談話都能即時傳給顧言川。
水綠色的緞面長裙在追光燈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斜肩的設計露出她優美的鎖骨線條，收腰的裙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裙襬隨著她的步態輕輕晃動，像一汪被風吹皺的春水。
她走到簽名板前，拿起筆，在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她轉過身。
“喲，那不是林以昕嗎——考完高考徹底解放了，居然來參加孟哲軒的升學宴。”
“以前不是挺清高的嘛。在森瀾的時候除了高考課程，交際舞、馬術、帆船一個都不選。今天來了，估計連舞都不會跳吧，待會兒有舞會，看她怎麼收場。”
“也是臉皮厚。被沈則甩了，現在盯上了孟哲軒。不過孟哲軒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似的，她這回能撐幾天？”
那幾個女生故意討論得很大聲——大到她一定能聽到，大到周圍的人也一定能聽到。
她們穿著昂貴的禮服，手裡端著香檳杯，妝容精緻，姿態優雅，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像被碾碎了的玻璃渣，專往人最軟的腳底板上撒。
林以昕只覺得這些話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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