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工位在她斜對面，平時那個位置總是堆滿了檔案和零食包裝袋，今天卻己經收拾了大半。
陳檸讓他停職反省三個月，記了一次警告。
這在組織里己經是最輕的處罰了，輕到大家都心知肚明——陳檸在護著他，也在護著她帶的這批青年。
換了別的領導，一個下屬在任務部署會議上公然頂撞上級、推門闖入、拒不服從命令，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夠停職半年起步，甚至可能首接被調離核心崗位。
只給了三個月停職加一次警告處分，等於陳檸在用最剋制的方式告訴他：你還年輕，我給你留著回來的路。
林以昕不知道顧言川是怎麼想的。他背對著她在整理抽屜，動作不急不緩，把檔案按類別摞好，把桌上散落的隨身碟一個個放進防靜電袋，然後把那把用了快兩年的工學椅推到桌子下面。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一邊收拾一邊和周圍的人插科打諢，也沒有朝她這邊看一眼。他的肩膀繃得有些緊，但背影還是那副她熟悉的模樣——端正、乾淨、不像剛捱了處分，倒像只是提前下班。
她不是沒有注意到，在整個收拾東西的過程中，他一次都沒有抬頭，一次都沒有像平時那樣自然地走過來跟她搭話。
換作以前，他會把椅子滑過來，在她桌角放一杯溫熱的奶茶，然後用那種她太熟悉的、帶著幾分調侃幾分關心的語氣說“又加班啊，搭檔”。
今天他只是一件一件地整理著抽屜裡的東西，把它們都帶走或者整理好。
林以昕當然覺得自己沒有義務去安慰顧言川。
她打心裡覺得他是做錯了。
於公，他不應該懷疑上級的安排。
陳檸是二十年經驗的老情報員，她親手帶出來的青年人才遍佈整個系統，她制定的每一個方案都經過了層層推演和多方稽核。
S級任務的部署不是一個人的臨時起意——是後方所有能做預判的人反覆權衡之後得出的最優解。
顧言川作為一個執行層成員，再怎麼有經驗，也沒有資格在部署會議上當眾否決己經獲批的方案。
於私——他更沒有資格管她和沈則之間的事。
她和沈則之間，無論發生過什麼，無論將要發生什麼，都是她和沈則兩個人的事。
她的感情不是任何人的管轄範圍，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或“否決”。
她把最後一本筆記放進包裡，拉上拉鍊，站起來。
桌面上己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那臺不會跟她走的電腦和一枚留在原位的銀色徽章。
她對著自己的工位站了一秒——這個位置見證了她從見習警員到二級警員的全部成長，見證了她無數次在凌晨加班、無數次對著資料發呆、無數次在任務結束後一個人坐在暗掉的螢幕前面慢慢把情緒消化掉。
她輕輕拍了拍桌面，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然後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她經過顧言川的工位時，腳步沒有停頓。
餘光也沒有掃過去。
顧言川背對著她，手指在抽屜邊緣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繼續把最後一份檔案放進紙箱。
他沒有轉身，沒有像以前那樣在她快要走出門時叫住她再說一句不正經的玩笑。
楊文的視線從螢幕上抬起來，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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