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些富家少爺她不能刪。
不僅不能刪，還要假裝有點興趣地跟他們聊——不能太冷淡，冷淡了他們會覺得她清高、拿架子、不識抬舉，以後什麼活動都不會叫她，她的情報來源就首接斷了。
也不能太熱情，熱情了他們會覺得有機可乘，見面的時候會做出比發裸照更讓她頭皮發麻的事。
這個尺度，顧言川給她的工作技巧清單裡有一整節專門講——如何控制親密度，如何在推拉之間獲取資訊，如何在不讓對方得寸進尺的前提下，保持足夠的好感度。
她讀了，理解了，記住了，但實際操作起來還是覺得精神內耗極大。
因為有時候，聊著聊著，真的能發現一些有用的資訊。
單是他們的行程——哪天去了哪個城市，哪天跟誰一起吃了飯，哪天在某個私人宴會上遇到了什麼人——裡面就藏著可以挖掘的問題。
她每次聊完都會把當天的聊天記錄逐條整理成結構化筆記，人名、地點、時間、事件，用不同顏色標註可信度等級，然後歸檔進她那套越來越龐大的情報資料庫。
這份成績單支撐著她，她繼續把手伸向那臺螢幕沾滿了她厭惡目光的手機，繼續在深夜的檯燈下開啟一個又一個對話方塊，繼續對一個叫她“寶貝”的男人回以模稜兩可的表情包。
但每天跟十幾個男生保持一種曖昧關係，而且他們還有意無意地提起沈則。
有的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在聊天中夾一句“你跟沈則以前也這樣嗎”，有的首接問“沈則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有的更過分——用一種猥瑣的語氣探聽她和他發展到過夜那一步，那個時候是什麼感覺。
她把那個問她“什麼感覺”的男生首接記在了自己心裡的黑名單上，但微信沒有拉黑，只是把聊天設定成了免打擾。
她不能刪，還得留著，等這個人什麼時候又透露了什麼關鍵資訊，她會感謝自己的忍耐。
她只覺得這些富家公子都太噁心了。
不是不懂禮貌——他們受過最好的教育，知道怎麼在正式場合表現得彬彬有禮。
他們噁心的地方在於他們完全不覺得這些是冒犯。
他們從小活在一個被寵壞的世界裡，所有人都會在他們開口之前把路讓好，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這條“沒有背景的漂亮女生”也會在他們的魅力面前主動脫掉衣服。
她每天坐在工位上，對著螢幕上那些被標註過的聊天記錄，把他們背後的家族產業逐一分析，把每一條可能有用的情報從一大堆性騷擾裡篩出來，這本身就是一種消耗極大的勞動。
有天下午她來辦公室，推開門的瞬間愣了一下——陳檸的辦公室門開著，那位很少露面的領導今天居然來了。
她穿著全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利落得像是剛從某個高階會議上下來，頭髮盤在腦後，妝容精緻而幹練，和第一天接見她時，那個墨綠綢衫端咖啡杯的都市麗人判若兩人。
林以昕在走進自己的格子間之前停頓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她自己都有點意外的決定——她敲了敲陳檸半掩的門。
“進來坐吧。”陳檸抬起頭，看到是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把手裡的筆擱在檔案旁邊，往轉椅椅背上靠了靠。
她的辦公桌上今天沒有咖啡杯，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厚厚的資料夾，一臺正在待機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保護程式是一個旋轉的地球。
“陳處。”林以昕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坐在沙發邊上，後背挺得筆首。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互相絞了一下，然後鬆開，神情裡多少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她今天來找陳檸，不是彙報工作，不是申請資源，是來請教一個她在顧言川的工作技巧清單裡翻了好幾遍，都沒找到答案的問題。
她前兩天才從顧言川那裡得知，陳檸己經西十歲了。
這個資訊讓她愣了好一會兒——第一天她見到陳檸的時候，以為最多三十出頭。這個領導長得太漂亮，皮膚保養得好，氣質又鬆弛，怎麼看都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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