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從螢幕上抬起頭，手指還懸在鍵盤上。
她這幾天煩馮星凱煩得實在受不了，甚至破天荒地主動向楊文和另外兩個男同事尋求過解決辦法——怎麼才能讓一個男生對她徹底厭煩，再也不想聯絡她。
她本來以為男人才最瞭解男人，結果他們三個討論了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讓她哭笑不得的一致結論：不可能。
楊文當時還特意從工位上站起來，掰著手指頭給她分析：第一，你太漂亮了，清大校花級別的臉，哪個男的捨得主動放手？
第二，對那些富家少爺來說，你特別——你跟那些主動貼上去的網紅不一樣，你矜持，你慢熱，你有距離感，你身上有一種他們從來沒在別的女生身上見過的東西。
第三，說白了，他們每個人都想把你變成情史上最光輝的一筆。
“所以你就別想了，”楊文當時一攤手，“讓一個富家少爺自動放棄你，難度比讓一個富家少爺愛上你還大。你就等著他們自己膩吧。”
另一個同事在旁邊補了一刀：“但她越這樣他們越不膩啊。”
楊文走到她工位前，一隻手撐著桌沿，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下來，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就在昨夜——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劉科長跟我說的——公安部收到了一份馮家海外資產的流動資料。”
他把手裡的資料夾翻到某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幾行標註了紅色星號的資料行:
“裡面非常詳細，首接指向馮家利用影視專案進行跨境洗錢。資料太詳盡了，詳盡到連我們這邊專門做經偵的同事看了都愣了——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去向、中間經過的離岸賬戶、最終受益人的身份資訊，全部列得清清楚楚，精確到分。
公安部門當時就派人去控制馮家了，據說馮星凱他爸凌晨三點被從床上拖起來帶走，他媽在客廳裡哭，家裡的保險櫃和電腦主機全部被查封。馮星凱本人現在估計己經收到訊息，可能連夜逃到海外了。”
他頓了頓，合上資料夾，用一種既好奇又感慨的語氣補了一句:“真神奇，這種海外大額資產的資料，各個國家為了防止資產外流都是大力保護、全力保密的。我們想去查，費盡周折都難查到一點蛛絲馬跡。你說——誰有這個能力啊？”
楊文的最後一個問句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低頭翻著資料夾裡那幾頁密密麻麻的跨境資金流向表，眉頭微微皺著，喃喃地說這次資料來源，連公安部都不肯透露具體渠道，只說是“可靠情報”。
林以昕沒有說話。
她怔怔地坐在轉椅上，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準備敲鍵盤的姿勢，但指尖己經離開了鍵帽，懸在半空中微微發涼。
楊文不懂這份資料的來源，但她懂。
楊文覺得這是某個匿名的情報人員送來的舉報材料，但她知道，有個人可以做到——他可能只需要打個電話，輕飄飄地說一句“我要馮氏全部的海外資產資料”，不出一個小時，就會有人畢恭畢敬地把檔案送到他手裡。
這個世界上能在半夜三更、跨越多國司法管轄、精準拿到一個影視公司海外資產全部流水明細的人，她只認識一個。
而她最近在做什麼，她每天被馮星凱在朋友圈公開表白、被那段“等你第七天”的倒計時逼得走投無路的事，他知道。
所以，她做什麼他都知道。
他看到了她每天如何應付那些富家公子，看到了她在草坪上被人用鮮花擺成名字感動的淚花，看到了馮星凱把她的照片置頂發朋友圈時。
他看到了，然後他出手了。
用他自己最擅長的、不說一句話的、不給一句解釋的方式，把他最看不下去的東西，用最快的方法消除了。
“以昕？你在想什麼？我還以為你聽到這個訊息會很高興呢！”楊文的聲音把她從不斷翻湧的思緒中猛地拉了回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合上了資料夾，正歪著頭看著她，臉上剛才那種興奮的勁兒被一層淡淡的困惑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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