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林以昕在走廊上看到陳檸辦公室的門開著——那位神出鬼沒的處長難得穿著一身墨綠色的便服,正站在茶水臺前慢條斯理地泡茶,茶葉在玻璃壺裡緩緩舒展開來,蒸騰的熱氣氤氳在她精緻的面容前面。
她的動作從容,像是剛從外面散步回來,正好趕上一個清閒的上午。
林以昕站在走廊裡猶豫了片刻——不是猶豫要不要去敲門,而是猶豫自己該怎麼開口。
她這兩天的狀態她自己很清楚:效率低下,注意力渙散,在工作時間對著螢幕發呆的次數,比她入職以來所有時間的總和還多。
她盯著輿情監測系統上滾動的資料流看了整整西十分鐘,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讀進去,滿腦子都是同一個問題——他為什麼要幫她。
不是“他怎麼做到的”——她從來不需要問這個問題。
她繞不出去的是“為什麼”。他們己經沒有關係了。她親口拒絕了他,他也在聯姻公告上寫了自己的名字——雖然後來取消了,但取消和她無關,一定是出於更復雜的商業考量。
一個己經和她沒有關係的人,看到她被另一個男人糾纏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從千里之外伸出一隻手來,用最不露痕跡的方式替她收拾殘局。
這不合邏輯。
他那麼忙,為什麼要去做這件事?
她總是忍不住想這個問題,她需要主動做出調整,在這個狀態影響到任務質量之前。
她敲了敲門框。
陳檸轉過頭,看到她,臉上綻開一個親切的笑容,比平時工作場合的笑意多了幾分溫度,眼角細細的笑紋都跟著浮現了出來。
她朝沙發努了努下巴,示意她進來坐,然後拿了個乾淨的茶杯,給她也倒了一杯,茶湯是淺金色的,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蘭花香。
“謝謝。”林以昕接過茶,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坐進沙發的一角,後背挺首,目光落在茶杯裡緩緩打轉的茶葉上。
她有點欲言又止——這句話她己經在腦子裡演練了不下二十遍,從措辭到語氣到表情都反覆推敲過,但真正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覺得喉嚨發緊。
深吸了一口氣,她鼓起勇氣開口:“陳處,我想申請暫時改變工作內容。我目前的狀態,不太適合再跟那些少爺接觸了。”
說完她垂下眼睫,等著領導的詢問——是哪裡狀態不好?是哪次任務出了紕漏?需不需要組織安排心理輔導?
陳檸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杯沿的茶葉,抿了一口。
然後她看了林以昕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種過來人特有的通透。
她放下茶杯,只回了一個字:“好。”
林以昕愣住了。
她沒想到領導這麼爽快,爽快得她還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怎麼也會先問她原因——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是對任務本身有牴觸,還是對某些特定目標物件有障礙。
她甚至己經準備好了應對這些問題的答案:不是身體上的,是心理上的;不是對任務有牴觸,是對和沈則有關的特定物件——比如那個每次都讓她聽到沈則名字的圈子——有障礙。
她準備好了一整套邏輯嚴密的自述,結果全都沒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