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那麼一瞬,然後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所有的緊張和糾結都有點好笑——她以為自己在孤軍奮戰,其實身後一首站著一個什麼都看透了、只是不說破的人。
陳檸看到她這個反應——微微瞪大的眼睛,半張著的嘴唇,手裡那杯茶端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不禁笑了起來,笑聲輕而短,像一個看穿了小孩子把戲的大人。
“不用有心理負擔。目前的任務還是以你感覺可以承受為主,以後的路還長著。你才十八歲,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在短時間內把自己耗乾的林以昕,而是一個可以長期穩定成長、越來越不可替代的林以昕。”
她把茶杯擱回茶盤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語氣從溫和轉為略帶調侃:
“其實你來找我之前,我己經在考慮把你從這條線上撤下來了。你前兩次任務都完成得非常好,好得超出了我的預期——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你需要休息。
接下來你先專注於辦公室工作,關注網路輿情是否有境外滲透,偶爾跟我出去打打下手,看看不同型別的任務是怎麼操作的。”
“好,謝謝您的理解。”林以昕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感激。
陳檸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命中了她自己都說不清的那些壓力來源——她不是在害怕任務,她是在害怕自己在任務中聽到沈則的名字時那一瞬間的失控;
她不是不想繼續往前衝,她是需要一些時間,把他在心裡再壓一壓,壓到更深處,壓到一個不會在夜裡醒來時突然浮上來、不會在看到一份海外資料時心跳驟停、不會在領導問“你還好嗎”的時候差點紅了眼眶的深度。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事實上她試了大半年了,每一次都以為自己成功了,然後他用一個她無法預料的方式輕輕一推,她所有的“成功”就碎成一地。
但至少今天,陳檸給了她這個空間。
她正要轉身出去,陳檸忽然叫住她,補了一句。
她的語氣隨意但意味深長,像在說一個和她無關的八卦:“馮星凱的事,那份海外資料來源我查過了。沒有署名,沒有渠道,來路很乾淨,也查不到來源。這種手筆,不太像舉報,倒像是在——清理某個礙眼的東西。”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在林以昕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裡,她的眼神很安靜,沒有任何審視的意味,更像是在給一個無聲的提示:我知道是誰做的,你大概也知道,但我們都不需要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因為猜想只是猜想,沒有證據的事不能在她的辦公室裡變成結論。
況且,很明顯,林以昕聽到那個名字,心會更亂。沒必要擾亂她。
她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喝茶,語氣重新變回那種輕鬆的日常調子:“不管是誰做的,他確實是幫了我們。去吧。好好休息。”
林以昕轉身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站了好一會兒。
陳檸最後那幾句話在耳畔反覆迴盪——清理某個礙眼的東西。他確實是幫了我們。
她把背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真的是他。
她把他的名字重新壓回心底更深處。
她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麼——也許是愧疚,也許是不捨,也許是她拒絕承認的、從未熄滅的想念。
她不知道這層防線能撐多久,但至少現在,她還撐得住。
回到工位上,她的手指放在鍵盤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啟輿情監測系統的後臺,把最新的資料流調出來,開始逐條篩查。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IP地址和關鍵詞索引在冷白色的背景上滾動,她把它們一條條分類標註,表情專注而平靜。
至少工作還在。至少這條路還在腳下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