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去到陳檸辦公室彙報時，天邊己經有一道微光。
那道光是灰藍色的，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陳檸辦公桌角那盆蝴蝶蘭的花瓣上，花瓣邊緣的露珠在微光裡閃了一下，像一滴還沒幹的眼淚。
這一夜真的太長了。
她坐在陳檸對面的沙發上，小臂上纏著沈則親手包紮的紗布，雪白的棉線在晨曦裡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紗布邊緣，那一小截被醫用膠帶固定得規規矩矩的棉線——那是他最後留給她的東西，一圈被碘伏浸過的紗布，一個被膠帶封住的結尾。
她心裡堵得慌，像被什麼東西從心裡往外頂，頂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覺得沉重。
她覺得她什麼都沒做錯——她保護了他，她沒有讓他一個人面對那些刀，她在最關鍵的時刻擋在了他面前，她做到了西年前沒有做到的事。
但好像又全錯了——他讓她走，他說他累了，他把給她親手包紮的傷口，和她這個人一起推到了門外。
顧言川也在。
他站在陳檸辦公桌的另一側，還穿著那身黑色作戰服，領口最上面那顆釦子不知什麼時候崩開了，袖口沾著幾道沒來得及擦掉的血痕。
他先把他所見的彙報了。
語速平穩，措辭簡潔，是那種受過專業訓練的彙報方式。
他說他因為長期與林以昕搭檔，互相裝置感應較強，是最早發現她訊號異常的人。
他第一時間向指揮中心報了備，然後帶行動組趕到了時矩科技公司。
去到時矩科技時，發現整棟樓的安保系統和報警系統全部被人從內部提前關閉，應急電源、監控攝像頭、專屬電梯的密碼以及三十樓走廊的門禁密碼全部被破解，大樓對外通訊己被全頻段壓制。
他立刻與公安部門聯絡，請求外圍支援，同時帶隊突入封鎖區域。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目光在她小臂上那圈紗布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說。
他說他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林以昕正迎著兇徒的刀口，毫不猶豫地做出攻擊的姿勢。
他立刻開槍阻止，子彈擊中兇徒的同時，尖刀距離她的鼻尖己經不到一寸。
他簡單彙報完經過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她從未在他口中聽過的正式而嚴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林以昕行事衝動，感情用事，己經不適合繼續執行此次S級任務。我建議由我接手她的工作，讓她退出。”
林以昕攥緊了身旁的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掐在那道被沈則包紮過的紗布邊緣，掐得她感覺到了碘伏滲透進新傷口的刺痛。
她很想反駁——想說她沒有感情用事，她當時己經在心裡計算過子彈射出的角度，對方刀刃落下的軌跡，她選擇了對她而言成功率最高的方案；想說沈則當時體力己經在崩潰邊緣，他赤手空拳面對又一波殺手，她的戰術選擇是合理的。
但她忍住了。
因為在領導面前反駁一個基於事實的結論，本身就是衝動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