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顧言川的結論是站得住腳的。
沈則當時並非戰鬥力全無——他雖然明顯體力在急速消耗,但還能握刀,還能格擋,還能在發現她衝出去的那一刻同時行動。
她完全可以繼續採用保守的方式,躲在他身邊利用掩體伺機對敵方開槍,逐步削弱對方的戰力。
但她選擇了最冒險的方式——舉起槍,擋在他身前,把命押在對方會被她擊中的那個瞬間。
陳檸沒有表態。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了看顧言川,又看了看林以昕,最後目光落在林以昕小臂上那圈被血洇透了一小片的紗布上。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做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
“顧言川此次有立功表現,即刻結束反省,馬上歸隊。”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林以昕:
“後續從旁協助林以昕繼續執行這項任務。”
林以昕愣了一瞬。
她沒想到陳檸會這樣安排——不是否定顧言川的建議,也不是肯定她的衝動,而是把這兩個人放在同一個任務上。
她覺得沒必要讓顧言川加入,他和沈則之間本來就緊張的關係,會讓這件事變得更復雜。
但違抗上級是大忌——顧言川才因為違抗命令被停職反省了三個月,她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用一種儘可能理性質疑的語氣開口:
“陳處,我想問一下,給我增加搭檔您是出於怎樣的考慮呢?”
陳檸沒有點破她的心思,看著她,目光沉靜,把問題攤開來逐一分析:
“你現在的任務難度己經升級。沈霆坤己經動了殺心,能同時突破時矩科技的安保系統和我們的監控防線,能破解專屬電梯和三十樓的走廊密碼,這絕不是臨時起意。這是蓄謀己久、下了血本的圍剿。
他既然敢在國內動手,說明他己經不在乎暴露,也不在乎後果。你和沈則的關係會進一步增加風險——沈家長輩如果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是沈則不惜以身犯險也要留在身邊的人,你會成為他們牽制沈則最好的籌碼。”她頓了一下,把目光轉向顧言川:
“讓顧言川加入進來,一方面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他跟你搭檔了三年多,你們之間有成熟的配合機制;另一方面,在適當的時候,他可以掩蓋你和沈則的真實關係,迷惑對手。一個助理和一個商務合作方同時出現,比一個女朋友更容易解釋。顧言川的外勤偽裝經驗豐富,他來演這個角色最合適。”
林以昕聽懂了。
陳檸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告訴她最優解——多個搭檔一起潛伏,是降低風險的必要手段。
她想提出異議:顧言川和沈則每次見面都劍拔弩張,讓顧言川加入這個任務,等於在兩個本就緊繃的彈簧之間,再加一根隨時會斷裂的鋼絲。
但這屬於私心的考慮,她實在說不出口。
她不可能對陳檸說:我怕沈則吃醋,怕他誤會我和顧言川的關係,怕他好不容易對我敞開的那一點心門,會因為這個安排重新關上。
作為一名執行S級任務的警員,這些不是應該優先考慮的問題。
“我知道了,陳處。”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被紗布包裹的那隻手的手指動了一下又放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