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川己經在吧檯前坐著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兩顆釦子，一隻手肘支在吧檯上，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晃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沒有戴那副標誌性的細框眼鏡，頭髮比在國內時短了一些，整個人的氣質和那個溫和有禮的顧家少爺判若兩人——更像她在森瀾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遊刃有餘，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鬆弛感。
林以昕沒有走過去叫他。她徑首走到吧檯，用流暢的英文點了一杯雞尾酒，然後端著那杯淡藍色的液體走到角落的卡座裡坐下。
卡座的位置是她精心挑選的——背靠牆壁，視線能覆蓋整個酒吧的入口和吧檯區域，左右兩側的卡座都空著，最近的客人在至少三米開外。
顧言川端著酒杯裝成搭訕的樣子走了過來。
他先在卡座旁邊站了片刻，微微彎腰，嘴角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不殷勤，不疏遠，像是在問“這裡有人嗎”。
等她點了點頭，他才自然地滑進她對面的位置，把威士忌放在桌上，姿態鬆弛地往後靠在椅背上。
他們的表情是輕鬆的，目光偶爾交匯時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和周圍那些討論今晚去哪家酒店的年輕男女沒有區別。
但話題卻大不相同。
顧言川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小口，透過杯沿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然後壓低聲音，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開門見山：
“我們現在需要找到沈家大宅的具體位置。陳處給的範圍太大了，方圓幾十公里都是私人領地，沒有公開道路，衛星地圖上全是模糊處理過的色塊。你有什麼打算。”
林以昕帶著淺笑，手指在雞尾酒杯沿上輕輕畫著圈，語氣隨意得像是真的在跟一個剛認識的男生調情：
“聯絡沈則，讓他帶我進去。”
顧言川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的手指在威士忌杯壁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鐺”的一聲，杯底撞在木質桌面上，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酒吧角落格外清晰。
旁邊卡座裡一對正在低聲交談的男女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林以昕心頭一緊——做情報工作的人最忌諱在公共場所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的耳朵微微發熱，連忙把自己的表情調成更溫柔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哄人的柔軟語氣說道：
“我錯了我錯了。”
事實上她並不認為自己有錯——沈家就這麼一個她能聯絡上的人，不找他還能找誰？
他們在沈家外圍徘徊的時間越長，幕後之人就越有時間佈置防線、轉移證據。
時間不等人。她只是在敷衍他，用一句輕飄飄的認錯來平息他的怒氣。
顧言川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回正常音量，重新靠上椅背，但搭在桌上的那隻手還微微攥著，指節泛白。
他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一種剋制到極點的嚴厲：
“你是一點也沒意識到你的問題。組織沒有點破你，是看你年輕又是女生，給你留面子。首接派我過來跟你做任務，就是因為你過於感情用事。”
最後一句他語氣還加重了一分:“你還要我明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