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的安靜讓她的心跳的更快。
“影響員工上班狀態，你覺得呢。”
他說話了。聲線還是那麼好聽，比記憶裡添了一絲成年男性的磁性，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地撥了一下。
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但他開口說了——他跟她說了西年後重逢的第一句話，而且比“我明天轉學”多了好幾個字。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看著平板，沒有看她。
林以昕認真反思了一下——她一大早在前臺被一群男員工圍著搭訕，一個問她叫什麼名字，一個問她中午幾點下班，一個趴在桌沿上不肯走，後面還有好幾個躍躍欲試。
他八成在監控裡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不能順著他的話說，因為她一旦認錯，他的反應很可能用一個極冷的眼神回應:既然知錯，還在這裡幹嘛？
她要用另一個方式讓這個話題能進行下去。
她把聲音放得更軟，語氣誠懇，甚至微微低了一下頭，像個被老闆批評之後真心認錯的員工：
“對不起，是我影響到您了。”
她這句話，多少帶著點調情，男員工最多就耽誤幾分鐘問個微信。而他，是不是留意她好久了，以至於完全坐不住把她叫上來。
沈則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頓了頓，極短暫的一瞬。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但林以昕注意到了——因為她在盯著他看，盯著他每一根手指的每一個微動作。
然後他抬起眼，終於看了她。
那一眼，不是她等的那一眼。
十七歲時，她在走廊上拉住他的衣角，他垂下眼瞼看著她的指尖，然後慢慢上移，落在她臉上。那一眼裡有她的倒影，有他沒能完全藏好的驚訝和審視。
那時候他的眼睛像一潭溫度極低的泉，清凌凌的，能照見人影。
現在，他的眼底是冰冷的深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潭水太深了，深到她再也看不到水底下的任何東西——她看不到他有沒有想念她，看不到他有沒有怨恨她，甚至看不到他到底還在不在意她。
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了。或者說，他把自己凍得太深了。
他說話了，語氣和他的眼神一樣，沒有起伏，但寒意明顯:
“林以昕，你是想把用在孟哲軒、馮星凱那些手段，在我這再用一遍？”
林以昕心裡一顫。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接近孟哲軒——知道她從孟哲軒那裡拿到了宋氏集團的報表，知道他最後罵她“裝什麼清高”時她立刻把他拉黑了。
知道她應付馮星凱——知道馮星凱在草坪上擺了滿地鮮花，知道他在朋友圈發了七天的倒計時，知道他最後是被一份海外資產資料逼得連夜逃出國的。
他知道她每天和一群富家少爺在微信上曖昧周旋，知道她用的每一套話術、每一個套路、每一次欲擒故縱、每一次撒嬌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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