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早就把劉清雪教的挽回三部爛熟於心。
她沒有多想就回應，迎著他冰冷的目光：
“我錯了。”
她儘量讓自己顯得真誠，但這話一齣口她就知道自己有點假了。
在拒絕跟他走這件事——再來一次，看到他背上那道還沒癒合的紅色鞭痕，滿背交疊的傷疤，她還是不會跟他走。
她不怕沈霆坤，不怕沈家，只怕他因為她再多挨一鞭子。
他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寒意並未消減分毫。
她說的“我錯了”太過輕巧，他一個字都不信。
他的嘴角弧度還是那麼冷淡，像一個閱卷人在看一份明知會不及格的答卷——不是憤怒，是審視。
她知道光是認錯不夠，他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把話說下去。
她迎著他冰冷的目光，把心裡演練過無數遍的話說出來。
她把聲音放得更軟，但語氣裡沒有了之前那種刻意的甜膩，而是更真實的東西在往外滲：
“我不知道要這麼久嘛。”她頓了頓，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西年，真的好難熬。”
這句話是真的。
她的睫毛在燈下微微顫動，瞳仁裡映著落地窗外滲進來的淺金色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翻攪起來的碎影在一漾一漾地往外浮。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說話，但她看得見他眼底那層薄冰在某個極細微的角落出現了裂紋——不是碎，不是融，是被她這句毫無偽裝的坦誠敲出了一道極細極細的縫。
她沒有躲開他的注視。
以前她在這種時刻會把目光垂下去，用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假裝自己沒有那麼在乎。
現在她沒有。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釋放出來，告訴他這西年裡的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在網頁上搜他的名字又刪掉瀏覽記錄的掙扎，那些在宴會上聽到有人提起他時一瞬失神又強作鎮定的時刻。
還有每一個安靜的深夜，她從夢中醒來，夢裡他在籃球場上躍起投籃，落地後隨手拉起衣襬擦下頜的汗，然後朝她走過來。那個畫面在她的夢境裡重演了無數次，每次醒來都要花好幾秒才能接受自己不在森瀾，不在十七歲，他早己不在她身邊。
他聽著，沉默裡那雙眼睛的寒氣在一點點退散。
他看著她的睫毛，她的鼻尖，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現在的樣子讓他想起她十七歲時拉住他衣角時的樣子，緊張，勇敢，把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卻還是努力仰著頭。
他眼中那層薄冰似乎在某個瞬間被她的眸光輕輕撞碎了。
不是冰融成水的那種緩慢，是從深處往外裂開極細極密的不規則紋路，滲出一層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暖的底色。
他居然很認真地回答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在吩咐工作，倒像是在跟她分享一個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又像是在安撫一隻終於肯安靜下來的、他等了很久很久的小動物：
“再忍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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