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本以為這項工作沒什麼難的。
無非就是在一群世家千金的資料裡挑一個,安排她去跟沈則見面,像安排一場例行公事的商務會談——時間、地點、出席人員,全程不需要她費什麼腦子。
其實挑哪個對於他都一樣,他不過就是要做個姿態給沈家長輩看——你們要安排的聯姻,我有在認真對待。
他會準時出現在約好的地點,用那種讓整個房間溫度驟降的淡漠氣場坐完全程,然後回來把名冊扔回她桌上,說一句“下一個”。
整個過程就像他當年在森瀾處理那些蛋糕和情書一樣——扔掉,開除,下一個。
他做這種事向來不浪費任何多餘的情緒。
而對於林以昕來說,在挑選的過程中,能獲得很多關於這些世家千金的資訊——她們背後的家族產業、她們的人脈網路、她們在社交圈中的風評和地位。
每一份資料都是這個圈子裡一張行走的名片,對她開展下一步工作是極其有用的。
她可以用這些資訊來構建更完整的沈氏家族外圍社交圖譜,找出哪些家族是沈霆坤的鐵桿盟友,哪些是沈則可能爭取的物件,哪些是搖擺不定的中間派。
沈則給她這個工作,是在幫她。她知道。
他把它交給她,讓她去挑,讓她在這個過程中名正言順地接觸到,那些她以國安警員身份需要了解的資訊。
他在用他慣常的方式幫她——不解釋,不留痕跡,讓她自己領會。
可她明明知道這一切——知道他在幫她,知道這是工作,知道挑哪個女人去見他不過是一場戲——心裡就是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不是理智慧夠管轄的範圍。
每次翻開那本製作精美的名冊,她都覺得自己的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她忍不住盯著那一張張打扮精緻的臉看。
照片上的世家千金們一個比一個漂亮——不是那種網紅臉千篇一律的漂亮,而是從小被精心養護、用最好的護膚品、最健康的飲食雕琢出來的那種有質感的好看。
她放大每一張照片,看她們的眉眼間距是不是黃金比例,看她們的鼻樑高度是不是足夠挺拔,看她們的笑容是不是自然而不僵硬。
她像一個苛刻的評審在給自己最不想輸的那場比賽打分,然後評估她們真人會有多漂亮——照片都這麼好看,真人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見面的時候他會看她們嗎?他會多看一眼嗎?
他會注意到哪個女生的眼睛顏色特別好看、哪個女生的笑容角度特別舒服嗎?
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話就很少,但至少會看她的眼睛。
他看那些世家千金的時候,眼睛裡會不會也有那種沉沉的、讓人看不透的暗流?
然後她看她們的學歷,試圖從那些光鮮的履歷裡找到一絲破綻。
常春藤盟校、歐洲老牌商學院、亞洲頂尖學府——每一個都是含金量十足的名校,不是那種花錢就能進的野雞大學。
她評估她們的談吐會不會讓他覺得有趣——這個讀的是藝術史,也許能跟他聊莫奈和畢加索;那個讀的是經濟學,也許能跟他討論全球資本市場的最新動向;還有一個讀的是哲學,也許能接住他偶爾冒出來的那些深不可測的邏輯思辨。
她自己在清大讀的是計算機,她能跟他聊什麼?聊程式碼和演算法?
他在飛機上跟助理討論股權架構和對賭條款的時候,她還在做電磁場綜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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