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聊完了，林以昕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去把今天沒來得及做的輿情分析報告補完。
螢幕又亮了。
蘇雨涵居然跟她聊起了天。第一句話就讓林以昕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住了。
“當沈總女朋友壓力很大吧？剛開始見到你還有點羨慕，後來看到你的反應，然後仔細想想你的處境，實在太難了，覺得也沒什麼好羨慕的。哈哈。”
她加了幾個表情，一個捂嘴笑，一個攤手，一個向日葵，證明她說這話確實沒有惡意。
林以昕盯著這段文字，反覆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讀錯。
蘇雨涵這句話沒有任何敵意，沒有世家小姐那種陰陽怪氣，也沒有假裝關心的八卦試探，而是一種社會學學者特有的、真誠而客觀的分析——她觀察了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然後坦然地跟她分享了。
她突然有這麼一瞬間很想跟蘇雨涵吐苦水。
何止一個“難”字能概括。情敵和看不上她的沈家長輩，想把她置於死地的危險就不說了。
這些她都還能用理智扛住。真正讓她每天都筋疲力盡的，是沈則本人。
她每天對著沈則患得患失。
想進一步，怕收不住——怕自己想要得太多，怕把感情和任務的邊界模糊，更怕他的防線因為她被開啟，他背後那些虎視眈眈的沈家長輩，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把他和她一起撕碎。
退一步，卻捨不得——好不容易從十七歲走到現在，好不容易隔了西年又重新站在他面前，這些好不容易才攢起來的靠近，她一寸都捨不得退。
怕好不容易靠近一點卻又失去——她承受不了再失去他一次。
西年前在畢業遊的深夜，她用一句“蟄伏是最好的辦法”把他推開，然後一個人站在房間裡，對著地毯上那滴眼淚站了不知道多久。
那種痛她至今未愈，偶爾夢迴那個夜晚，醒來之後心口還是悶的。
本來發展感情就很難，她還帶著組織的重要任務。
萬億資產、三百年家族、沈霆坤的陰謀、沈則的隱忍、邱處的犧牲、國家的科技發展——這些重量壓在她肩上。
她想要當好他的女朋友，在他面前要表現得恰到好處——不能太黏，怕他煩；不能太冷，怕他以為她不在意；不能太聰明，怕他覺得她目的性太強；不能太笨，怕他覺得她沒有能力。
她覺得自己每一天都要竭盡全力，一刻也不敢放鬆，連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都在分析後勤主管說的話裡，有沒有可用的情報。能不能幫到他。
太難了。太累了。
這些她當然不能跟蘇雨涵說。
她只是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準聯姻物件”，她之所以能跟她聊一點私人感情，是因為她聰明、通透、沒有惡意，但她終究不是自己人。
林以昕不能告訴她自己是國安警員，不能告訴她沈則背後的萬億資產暗戰，不能告訴她這段感情裡還夾雜著家國使命和生死抉擇。
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疲憊、患得患失、進退兩難全部壓回心底，然後用一句最輕描淡寫、最不暴露任何資訊的問題，把話題繼續下去。
她只是弱弱問了一句：“我反應有那麼明顯嗎？”後面加了個尷尬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