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上去，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掌心相貼。
溫熱的，硬實的，掌心有極薄的繭，也許是常年握筆的痕跡，也許是他練習格鬥留下，十七歲時她見識過他的出招。
他的手包住她的手指，輕輕收緊，力道不大，但很穩，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在她牽著他的手下車這一刻，西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密集得她幾乎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她皮膚上的重量。
她從來沒有在學校裡引起過這麼大的關注——上一次是馮星凱在草坪上擺了滿地鮮花，當時圍觀的人雖然多，但看她的眼神里同情居多。
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不是被一個愚蠢可笑的富家少爺用鮮花和樂隊圍住，這次她是從沈則的副駕駛座上下來，手被他牽著，像一個被珍視的人而不是被炫耀的人。
她看到了許多表情一向平穩的清大學生——那些平時在圖書館裡面無表情刷題、在食堂裡安靜吃飯、在課堂上低頭記筆記的優秀學子們，此刻都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驚詫眼神看過來。
有人手裡的書差點掉了，有人站在路中間忘了自己要往哪個方向走，有人在跟旁邊的同學竊竊私語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嘴巴張得有多大。
然後她聽到了一些壓低了聲線，但依然清晰可辨的低聲議論。
“那是林以昕吧？她有男朋友？怎麼從未聽說過。”
“真低調啊，今天不會是第一次來吧？那車你們看清了嗎——邁巴赫。”
“經常看她獨來獨往，原來早就是名花有主了。”
“難怪對我們學校的男生毫無興趣。你看人家的正牌男友，這誰能比啊。”
最後一個說這話的男生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到，語氣裡有一半是心悅誠服，有一半是自慚形穢。
林以昕臉上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禮貌微笑。
她從容地走在沈則身邊，像一個己經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的人。
但她心裡早己樂開了花。
今天終於揚眉吐氣了。你們再也不能說我故作清高、有架子、看不起你們了吧。
也不能說我品味不好、一心只想著攀附富家少爺了吧。
雖然沈則比他們所有人心目中的富家少爺都要富有得多，但他畢竟很不一樣，他不止比富家少爺有錢，他懂得也不輸你們這些學霸。
她現在不用再多說一個字，不用再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為什麼對其他男生敬而遠之。
他只是站在那裡，牽起她的手，就替她回答了所有質疑。
她想著想著，把沈則的手握緊了一分。
不是刻意的動作，是下意識的，像一個終於等到了證明的人，在向全世界宣告之後悄悄握住了自己最珍貴的證明。
他感覺到了——她手指收緊的那一瞬間，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極輕極淡的一個動作，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繼續往前走，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又深了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