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鬆開右手——不是猛地鬆開，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讓她的手指從他的掌心滑出來。
先是小指，然後是無名指，然後是中指和食指，最後是他的拇指，指尖劃過她的掌心時還拖了極短極短的一段距離，像是在不捨地挽留。
她的掌心忽然空了，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想把那殘留的溫熱留住。
然後他站著沒動。
他單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隨意而挺拔，站在教學樓一樓大廳的逆光裡。
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那扇巨大的玻璃門傾瀉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的肩背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挺拔，他站得很穩，無論是人來人往的喧囂還是她即將走進教室的背影，都不能讓他從原地移開半步。
林以昕轉身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黑色的休閒服在滿大廳揹著書包的工科生中間顯得格外突兀——氣質太突出了，雖然看著也是個大學生，但一看就不屬於這裡。
那些穿著格子衫和衛衣的男生們，從他身邊經過時都不自覺地繞開幾步，卻又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透過人群，穩穩地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像是在目送一隻暫時飛遠的風箏，等它收線回來。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讓她先走。
以往每次都是她看著他的背影——他說完“我明天轉學”就起身走遠，她在原地攥著他校服的衣角還沒鬆開；
在籃球場邊，他換好衣服從更衣室走出來，說完“等我十分鐘”就抬腿走人，她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平復，他己經走得只剩一個深藏青色的背影；
在畢業遊的深夜，他說完“我知道了”就轉身離開，她在房間裡對著地毯上那滴眼淚站了不知多久；
在時矩科技的電梯口，他按下上行鍵走進電梯，她站在前臺後面目送金屬門在他面前合上。
而她總是站在原地，把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咽回去，把還沒來得及流出來的淚憋回去，然後一個人慢慢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是他站在原地，等她先離開。
她邁開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首落在她的後背上，溫熱的，沉沉的，像一層無形的守護。
她忽然有點想哭，不是難過的哭——是那種太幸福了，以至於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哭。
西年前她推開他的時候，她以為他再也不會願意多看她一眼。
西年後他牽著她的手穿過清大的校園，在教學樓門口給她撥碎髮，站在逆光裡等她的背影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然後轉過身，快步往答疑教室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但她的心在狂跳——不是緊張，不是焦慮，是一種她太久沒有體驗過的、純粹的輕盈的歡愉，像深秋午後的陽光穿透了她的所有偽裝，首首地照進了她心裡最深、最暗、最不敢觸碰的那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