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助理一大早去送檔案，手裡抱著厚厚一摞待籤的入職簡歷和崗位候選名單。
他像往常一樣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他下意識地往裡掃了一眼，然後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倒反天罡的一幕——助理坐在總裁的位置上，正對著桌上那臺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而原本該坐在那張椅子上的總裁，站在她旁邊，剛剛放下手裡的水杯，杯底落在桌面上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水痕。
總裁親自給助理倒水。
方助理一度以為自己來錯了辦公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又抬頭確認了一下門牌號，然後重新往裡看了一眼。
沒錯，就是這間。
他條件反射地想退出去，腳後跟己經往後挪了半寸，可辦公室裡的兩人完全一副很自然的神情，好像這種場景在他們之間己經發生過無數次，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沈則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有事趕緊進，不進就趕緊滾。
林以昕也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來了。然後繼續看電腦。
方助理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打氣，還是硬著頭皮進來了。
他把厚厚一摞檔案放在桌上，動作比平時輕了不止一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不該驚擾的東西。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種儘量平穩的語調開口，但聲音裡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沈總，這是人事對新一屆畢業生的簡歷，篩選出的各崗位候選名單，您過目看看，是否定下來。”
林以昕聽到“新畢業生簡歷”幾個字，眼睛從螢幕上移開，有了興趣：“有沒有清大的？我幫你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今天食堂有什麼菜”。
方助理下意識地看了看沈則——視線正落在林以昕身上，沒有看他，但下巴微微動了一下，那幅度極輕，輕到如果不是跟了他好幾年根本解讀不出來。
方助理知道，這是默許。
他今天真是頭大。
明明都是助理，這待遇差太多了——他站在沈則辦公桌前彙報工作的時候，沈則從來沒給他倒過水，也沒站在旁邊等他敲完鍵盤。
當然，他也不敢讓沈則給他倒水，更不敢坐沈則的椅子。
他趕緊把名單裡清大的幾份簡歷挑出來，雙手遞給林以昕：“林助理，這裡有清大的畢業生，您看看。”
林以昕接過來，翻了幾頁，目光在每一份簡歷上停得不久，但掃得很快。
她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簡歷的某個位置點了點，然後抬起頭看了沈則一眼，像是在跟他分享什麼有趣的發現——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看到老同學名字時下意識的微笑：
“這個鄭博是我們班的學霸，平時說話少，但是做事很認真，人很低調。你看他的簡歷寫得多簡單——其他人恨不得把參與過的每一個專案都拆成十行來寫，他就寫了三行。但他這三行裡每一項都是核心貢獻，沒有一句廢話。”
他沒有看簡歷。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那雙因為認真而微微發亮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絲淺淡的笑意。
她的睫毛在晨光裡輕輕顫動，瞳仁裡映著落地窗透進來的淡金色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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