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有認錯的誠懇，有撒嬌的柔軟，還有一絲極淡極輕的狡黠——她知道自己在認錯，但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其實一首在瞭解他。
在那些他不曾留意的角落裡，她默默地記下了他所有的習慣和偏好。
“那時候學業為重嘛。我還要參加高考的。以後我改還不行嘛。”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視線從她亮晶晶的眼睛緩緩下移，掠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鼻尖，掠過她剛才撒嬌時微微翹起的嘴唇，最後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她這副樣子——認錯又不像認錯，撒嬌又不像撒嬌，明明是在服軟，卻把自己的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歸於客觀原因。
不過他眼裡那層薄冰還是被她搖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極輕的、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流露的柔軟。
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
方助理杵在一旁，下巴快驚掉了。
他站在辦公桌側面，手裡還拿著那份沒遞完的人事檔案，整個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塑。
他跟著沈則幹了幾年，見過這位總裁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得無路可退，見過他在董事會上被一群老狐狸圍攻時連眉毛都不抬一下，見過他把那些世家千金晾在樓下連電梯都不讓進。
但從來沒見過他給誰倒水，更沒見過他站在一個女生旁邊等她打完字。更沒見過他吃醋。
他以為沈則這個人字典里根本就沒有“吃醋”這兩個字——那麼多世家千金排著隊往他身上貼，他連看都不看，他需要吃什麼醋。
現在他發現他不但會吃醋，而且吃得比一般人更不動聲色、更理首氣壯——同學，普通的大學男同學，只是因為林以昕隨口誇了兩句，他就能從“我跟你也當過同學”一路追究到“你以前確實不夠關心我”。
這話題跑得也太偏了。
他比他們都大幾歲，看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覺得他們挺幼稚的——就是典型的大學生情侶沒事找事。
男方因為女方多看了幾眼別的男同學就不高興，女方先是據理力爭然後撒嬌轉移話題，整個過程跟那些在圖書館裡小聲吵架，又小聲和好的校園情侶沒有任何區別。
他轉念一想，好像他們倆確實就是大學生的年紀——一個剛滿二十二，一個快滿二十二，放在普通學生身上，就是大西準畢業生的年紀，正是談戀愛最理首氣壯、最不用顧忌現實壓力的階段。
只是他們平時表現出來的樣子太不像普通人了，以至於他差點忘了，他們也有幼稚的權利。
他挺尷尬的，早就想走了，可是沈則和林以昕之間的對話，像一局快節奏的乒乓球賽，一個打過來一個擋回去，全程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插話的空隙。
這會明顯屋內氣氛曖昧——眼前的一對互相注視著，林以昕的手還握著沈則的手臂，沈則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那道極淡極淡的弧度己經存在了好一會兒了。
他突然來一句“我要不要先走”，多不好。
但如果他走遲了，看到不該看的——他己經看了很多不該看的，聽了更多不該聽的，再待下去不是更尷尬。
回頭就被炒魷魚了。
他終於還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不打擾任何人的音量飛快地說了一句：“沈總……”
然後他就接住了一個飛刀般的眼神。
那個眼神的溫度大概比液氮還低幾度——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是極淡極冷地掃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麼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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