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林以昕終於把畢業設計合上了。
資料夾的封面被她翻得邊角微微卷起，裡面密密麻麻的修改標註——紅色的批註是沈則下午用鋼筆寫的，藍色的補充是她晚上自己加的，兩種顏色在紙頁上交錯重疊，像一張纏繞不休的網。
沈則給她指導了一整天。
從早上到現在，除了中途方助理來送檔案時短暫中斷了片刻，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給了她。
他坐在她旁邊，把每一處需要細化的資料都拆開來講——如何蒐集足夠的樣本、如何設計對照組、如何用例項驗證模型的有效性。
他講得很詳細，不只是告訴她這裡需要改，而是把為什麼要改、怎麼改、改完之後答辯時可能會被問到哪些問題，全部一條條列出來。
這也是有必要的——只靠他幫忙完成，她就無法在答辯環節回答導師的追問，無法解釋為什麼選擇這個引數而不是那個，無法在教授們審視的目光下做到對答如流。
他幫她的方式不是替她做，是把她教會，讓她有底氣站到答辯臺上獨立面對所有質疑。
她知道沈則能抽出一天時間幫她完成畢業設計己經很不容易了。
他這一天裡推掉了好幾通電話——每次手機震動他都是拿起看一眼就放下，她看到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劃過，乾脆利落地按掉了幾次來電。
所以她把所有問題都集中在一天內問完，不敢留到明天。
她合上畢業設計，放進包裡，正要問沈則怎麼回去——這麼晚了，她是建議他和她各自開車回去。
忽然，燈全部熄了。
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整個樓層在同一個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連走廊應急燈本該亮起的綠色光點都消失了——不是普通的跳閘，是電源被從根源上切斷了。
整層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只有月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鋪了一層冰冷的銀霜。
整棟大樓安靜得可怕，連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聲都停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撞擊。
她藉著這點微光看到沈則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的下頜繃得稜角分明，嘴唇緊抿，眉骨的弧度在月光裡顯得格外明晰。
但讓她心臟猛地收緊的，是他臉上透出的那種她幾乎從未見過的緊張。
她幾乎沒見過他有這種表情，他總是運籌帷幄，神情疏離冷淡，好像任何事都不能驚擾他一分。
此刻他的眉心微微擰起。
他沒有說“別怕”，沒有說“沒事”，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判斷了形勢——然後做出了決定。
她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包，指尖觸到兩樣冰冷的東西——陳檸配給她的槍，還有那臺特配的加密電話。
槍身被她的體溫捂得微微發溫，但此刻那股溫度反而讓她脊背發涼。
沈則壓低了聲音，聲線低沉而急促，不容置喙。
那種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他只有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才會用的語氣：
“你去休息室藏好。”
然後他動作利落地從辦公桌第二格抽屜裡拔出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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