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帶林以昕穿過幾條林蔭道。
午後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青石板路面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這條路顯然是園林裡比較偏僻的區域，越走越安靜，那些在核心區偶爾能聽到的傭人掃地聲，遠處假山上的流水聲都漸漸消失了，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腳步聲——沈瑾的布鞋踩在石板上沉穩而從容，林以昕的運動鞋緊隨其後。
兩旁的古松枝幹虯結，樹齡至少百年以上，松針在微風裡發出極細極輕的沙沙聲，像是在低語一些被遺忘的舊事。
路的盡頭是一處僻靜的兩層小屋。
屋子是蘇式古風的——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門前種著兩叢修竹，和園林裡其他建築沒什麼兩樣。
但林以昕走近了才發現，那扇雕花木門上沒有傳統的銅鎖，而是嵌著一塊極不顯眼的密碼面板和一個指紋識別器。
蘇式古風的外殼，現代化安防的核心——和沈則那棟宅子如出一轍。
沈瑾把右手拇指按在識別器上，又輸入了一串密碼，門鎖發出極輕極短的一聲“嘀”，然後無聲地滑開。
她介紹道:
“這裡面的書籍，記載著沈家各房的過去。鑰匙由每代最年長和最年輕的長輩保管。也就是說，現在這裡只有沈世湖和我能進。”
她把門推開，一股混合了舊紙張、樟腦和乾燥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陽光從門洞裡湧進去，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無數細小顆粒。
林以昕跟著她跨過門檻，心裡默默想：沈家的族規還怪有意思的。
最年長的長輩掌管鑰匙，最年輕的長輩也掌管鑰匙——年長的那個守舊迂腐，正好讓年輕的那個來約束。
這是這套制度裡為數不多的、讓她覺得還有那麼一點道理的設計。
她跟著沈瑾走進去，腳下的木地板在踩上去時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
這間藏書閣有兩層樓高，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線裝書、羊皮卷、舊式賬本和發黃的族譜。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面上落了一層極薄極薄的灰，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
那味道也是很久沒人進去的味道——不是黴味，是時間本身被密封在紙頁之間、年復一年地發酵之後散發出的陳舊氣息。
“這些大家族宅斗的過往，確實很久沒人看了。畢竟這百年間嫡系都是夫家入贅——沒有一個男人會願意在園子裡打轉，研究這些內務。但是現在——”
沈瑾轉回頭，看著林以昕，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或許你可以撿起來看一看。”
她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
她的目光從那些密密匝匝的書脊上緩緩掃過，然後重新落在林以昕臉上，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而鄭重：
“這是一件武器，你懂嗎？”
林以昕站在那張紅木書桌前，環顧著西周從地板首通天花板的書架，環顧著那些記錄了幾百年家族內鬥的書卷和賬本。
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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